鲁智深腋下夹着高衙内,一路迈开大步疾走。那高衙内被捂了嘴,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口中呜呜作声。
“再动!”鲁智深心里烦躁,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背上重重几拍,“洒家便把你就地结果了命,再丢进汴河喂那绿头王八!”
大和尚几掌下去,高衙内感觉自己心肝肺都要当场掉下去,登时再不敢动作,只是暗里尿了裤子。
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大相国寺酸枣门外附近菜园。张三李四正在井边打水,见师父闪身挟着个锦衣公子回来,都吓了一跳。
“师、师父,这是……”
“莫要多问!”鲁智深一脚踢开地窖门。
这本是储菜的所在,现在也是他藏酒的地方,冬暖夏凉。
将高衙内往里一丢,伸手道,“速速拿条麻绳来!”
张三忙递过绳子。
鲁智深三下五除二把人捆成过年猪样儿,又扯块破布塞了他嘴,这才拍拍手道:“你俩轮班看着,别让他跑了,也别让这厮现下便轻快死了。”
李四探头往窖里瞧,昏暗光线下,只见那蔫公子缩在墙角,锦衣沾满泥土,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当真是好不可怜。
也不知这是哪个?又如何惹到了师父?
他眯着眼睛仔细再看。
这是……这分明是……
他走街串巷混惯了,这人汴梁城内谁不晓得?
“大师父,这可是高太尉的儿子啊……”
“洒家抓的就是他!”鲁智深圆眼一瞪,“怎的,你俩个怕了?”
“不、不是……”张三、李四忙不迭摇头,挤眉弄眼地嘀咕:师父这下要闯个大祸出来。
这不知道他们的小命跟着大师父还能蹦跶几天?真是苦也苦也。
“苦也——”柳堤的尘土里,高衙内的一众跟班也在拍了大地叫苦不跌。
失了衙内,他们几个怎好回去?
左打不过女贼,右追不上和尚。回去禀了太尉……只等个不得好死。
不如……
有几个机灵的面面相觑后,自有一番别样的心有灵犀,慌忙爬起来往城门口跑了。
往日因为高衙内的威风,当然有人认得狐假虎威的他们几个,殷勤放行。
等得跑出去藏起来,听得衙内安然无恙回去的消息,他们自是回去投奔。若有个好歹……也是个缅怀过去,相忘江湖!
不说这些个狗腿如何失魂落魄、如丧考妣,且说鲁智深在地窖口坐下,瞪着那抖作一团的猪狗,心头火气又一阵阵往上拱。
他灌了半瓢凉水,仍是焦躁,对张三李四道:“你二人,一个去街口买些肉菜吃食来,一个在此守着门,莫要声张。”
张三李四哪敢多话,一个缩着脖子溜出去,一个挨着门柱蹲下,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却是两个都未起报信的念头。
这时节,除了大和尚看重他们,谁又拿他几个浪荡汉当人呢?
鲁智深盯着地窖口,心里却不住转着念头:这厮是个天大的祸害,留是留不得,杀却又怕连累林冲兄弟。
不若,阉了罢?
又恐脏了自家的手,也让这佛门清净地腌臜。让小徒弟去行事……又是两个胆小怕事的,怎的让背上官司?
正没个开交处,忽听墙外有极轻微的响动声。鲁智深耳目何等聪灵,霍然起身环视,粗声大喝:“甚么人?”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翻入院中,正是扈昭与陈丽卿。
大和尚是谁太过好猜,其去处,看过《水浒传》的人也没几个不印象深刻。
张三被两个从天而降的女孩吓得差点叫出声,被扈昭一个噤声的手势止住。
鲁智深见是这二人,显然有了印象。既是女子,他也不好出手便打,就收了禅杖,只用大圆眼睛盯住陈丽卿,道:“又是你这女娃娃!好!好!洒家连你一并超度!”
他认得打头这个正是白日柳堤放箭之人,只装作误以为了劫道的女贼,放出“怒火”,挥挥铁拳要打。
“大师,拳下留人!”扈昭也摸不清这鲁大师的道理,但也怕这两人一点便着,真就打起来。
抢步上前,她直接插足到鲁智深与陈丽卿之间。
左手高举林冲给的一枚信物,右手在鲁智深面前虚划个“江湖同道,是友非敌”的动作。又急速低语解释:“林教头危在旦夕,高衙内此獠杀暂不得!我等乃受林娘子之托,特来与大师共谋救人良策。”
闻言,鲁智深戒心稍松,果断收拳。
但仍旧怒声道:“你等与洒家既是一路人,为何张口便是阻我杀人?高衙内这厮留之何用?”
“大师杀他,不过区区一举手,可大师想过否?”扈昭劝他,“此獠若今夜死在大师这菜园里,明日高俅便敢调殿前司兵马,以缉拿杀害衙内凶徒同党之名,强闯林府。届时林教头便是浑身是口,也难辩清白!还有,这相国寺众人也是无辜……”
鲁智深浓眉攒成疙瘩,他虽性烈如火,却不蠢笨。扈昭所言,也正是他所虑。
也不知这两个小丫头有何高招?他继续装聋作哑:“洒家不管这些,就是要杀他怎样?”
陈丽卿冷笑插话道:“杀便杀了,这般腌臜人,留着也是祸害!”
遂指了张三,“滚开,奶奶这便下去为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