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看了看二人,暂且按下疑虑。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黑铁令牌丢向梁翼:“二郎说得是,从今日起,你升为我庄护卫副统领,月钱加倍,可自选五名直属部下。”
梁翼一怔。
“拿着。”扈三娘语气干脆,“今日你为扈家庄挣了脸面,大挫了某些人的气焰,我等该给你报偿。”
只稍犹豫。
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梁翼接过令牌:“梁翼,谢三娘子提拔,必不负所托。”
“不必谢我,”扈三娘转身,望向祝家庄人马消失的方向,“扈家庄向来赏罚分明。”
……
众人拾回猪尸时,已至午后。三庄清点猎获,祝家庄最多,扈家庄次之,李家庄获得廖廖。
但扈家庄有镇山豕王这大货,按惯例可抵寻常野猪三头,核算下来,竟以一筹之微险胜!
祝彪黑着脸交出北坡橡木林契书,十分不悦:“三娘,今日这份厚礼,我记下了。来日方长,必有厚报。”
扈三娘面不改色与他交割,声调清朗,以让周围人都能听见:“三哥客气,冬围本是三庄联谊共除兽害,何必计较一时得失?”
话虽客气,却无半分退让。
回庄路上,扈三娘与扈昭并骑在前。
“今日之后,你和梁翼,都如宝刀出鞘,三庄不知有多少眼睛要看你们。”
“未必是件坏事,”扈昭笑笑,“猛虎终须出山,如此一番,我们庄内人心更稳,其他两庄,也该重新掂量其中分量了。”
“你说得也是。”扈三娘表示同意,转而问:“梁翼的伤怎样?”
“无碍,他筋骨强健,敷了金疮药,十日必愈,只是这段时日左臂不可用力。”
“那就好。”扈三娘便不言语。
骑马走了一会儿,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他斩杀野猪王的身法,是哪一路数?还有你方才那身轻功……”
她侧目看向扈昭,“我女人家见识浅薄,却也瞧过些世面。你这功夫,与我所知几人路数皆不同。”
扈昭知她所指,便道:“梁翼的身法简洁凌厉,只求一击毙命,却是军中路子。”她略停一下,“至于我的轻功,自小从父亲那里学的,三娘子过誉了。”
见扈昭不愿多谈,扈三娘也不再没眼色地追问,只喃喃:“军中……”
她倒知道一个军中姓梁的,曹州府兵马都监,“胜门枪”梁横,使得一手好枪法。梦中林冲等人攻城,他殉城而死,也是条好汉。
但梁翼看似擅长使枪,实则好像更爱用刀?
一行人马回庄时,日头西斜。
庄门前,扈太公扶杖等候,早听得喜讯,蜡黄脸上泛满红光:“好!好!我儿们争气!”
当夜庆功宴,庄内燃起篝火,烤肉香气弥漫。梁翼被请到上席,坐在扈昭下首,肩头厚裹白布。
扈成提酒坛过来连敬三碗,梁翼仰头饮尽,面不改色。众庄客喝彩,纷纷上前敬酒。
宴至酣处,扈三娘举杯起身。火光映着她明艳脸庞,目光扫过全场,落在扈昭与梁翼身上。
“今日之功,首在二郎当机立断,次在梁翼奋勇当先,这第一碗酒,”她高举酒杯,“敬这两位好儿郎!”
“敬二郎!敬梁统领!”众庄客齐声呼应。
扈昭与梁翼起身举杯,以茶代酒。三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仰头饮尽。
好宴终散,扈昭送梁翼回新安排的统领宿处,那是一个独立小院,依旧与扈昭住处不远,只隔一道月亮门。
“这院子大且清静。”扈昭推开院门,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里头有些散碎银子,你初任统领,难免有用度处。另有一瓶金疮药,每日换一次。”
梁翼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低声道:“二郎已经给过许多……”
“拿着便是。”扈昭摆摆手,“你既叫我一声二郎,便不必见外。”
“谢二郎。”梁翼知他脾性,不再推辞,将布包仔细收好。
二人在石凳坐下,扈昭道:“今日之后,我俩个或成了众矢之的。祝家庄不会放过我们,庄内也未必人人都服气。”
“我明白。”
“我亦不是吩咐,只是略略提醒。”扈昭看着他,“你既领了副统领之职,便不能再只埋头做事。那五名直属庄客,须得仔细挑选,忠心本事缺一不可。庄内训练、巡防、人事,都得留心。”
梁翼沉默片刻,低声道:“二郎,我虽出自军伍,其实不擅这些。”
“不懂我们可以学,”扈昭态度温和,鼓励道,“你天生是将才的料子,只是太年轻,缺了历练。明日庄客晨练由你主持。怎么练,练什么,可以先拟个章程出来,我帮你理顺。”
梁翼欣喜不形于色:“多谢郎君。”
扈昭点头起身,走到院门边又回头:“三娘子让我转告,明天早上,她会去校场看你练兵,你好生准备。”
梁翼身形微震,抱拳:“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