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野边啃排骨边瞎想，慕星北给她的感觉像……

像石头。

应该是伫立在荒原上很孤单的石块，对外的那面经受风吹雨打依旧沉默，而对着她的另一面，却是光滑没有一点棱角的。

“石头”脱下围裙，信手叠成个豆腐块，把肉菜往况野那边推。

“时间有点紧，没来得及把骨头剔了，”慕星北说，“你凑合吃。”

况野：……

你管四菜一汤都是硬菜叫凑合吃？S级哨兵标准可真高。

和况野吃第一顿饭时慕星北就发现了，况野怕麻烦的性格延伸到吃饭口味上，带壳的不吃，啃的费劲的不吃；但另一方面她又很好说话，无论味道好坏照单全收。

况野这种人，估计去了白塔真正的特训基地，也能在难吃至极的食堂如鱼得水。

“你上次提到的向箜景的事，”慕星北说了半句忽然不继续了，笑笑说，“吃完饭再说吧。”

况野没想到上次她装作不经意提了一嘴，慕星北还真帮她去调查了。于是再怎么想快点溜回阁楼搓融雪器，况野还是老老实实吃完饭，把屁股摁在椅子上。

况野就没有意识到，自从慕星北“请”她吃饭那天开始，她在自己出租屋呆的时间就一天比一天少。

慕星北洗了手，又端了水果上来，终于开口说，“007号向导向箜景，是个很特殊的向导。”

向箜景这个人，慕星北没有见过。他加入白塔时，向箜景已经是牺牲名单上的名字和剩下的一串白塔编号了。算算资历，向箜景应该和金月仙的父母是同辈人。

向箜景特殊之处就在于，她是个罕见的攻击型向导。

况野侧耳听得无比认真，不放过慕星北说的每个字，听到这里她皱起眉。她又不是完全的对哨兵向导一无所知的小白，对攻击型向导的概念略有耳闻。

况野：“攻击型向导我没记错的话，是指那些精神力攻击力普遍至少能和B级哨兵造成的伤害等同的向导？”

这就对向导的精神力强度有极高要求，毕竟哨兵造成□□伤害轻而易举，向导撼动敌人的精神图景并留下不可逆的创伤，难度比哨兵大的多。

“是这样。”慕星北说，“白塔对向导定位毕竟是稳定哨兵状态的辅助，所以塔内培养向导的方向，攻击型不是主流。”

不知怎么的，况野就想起了把叶鸣精神体炸掉那一幕。

当时A级向导李观棋气得直接把她按在精神图景幻象里，能用出那种程度的精神力攻击的李观棋都够不上攻击型向导……

曾经的向箜景，实力一定极其，非常可怕。

还有一点特殊况野也知道，那就是向箜景和她一样打不开精神图景。慕星北说这话时况野默默在心里加上了一个“曾经”。

其他就没什么了，况野出于谨慎翻完了白塔内部向箜景的履历，一长串全是向箜景执行过的任务和战果荣耀，假如向箜景就以007号向导的身份死去的话，一定可以身披联盟旗帜下葬。

“还有一份资料，我想你会感兴趣，”慕星北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份文件，密封袋上是一座塔和光环的纹路，垂直交叉成十字架的形状，“但是……”

这东西一看保密等级就很高，不知道慕星北是用什么方法把它带离白塔的。况野伸手抓住文件袋，另一端的慕星北没松手。

“不舍得给我看？”况野挑眉，丝毫没有连吃带拿的不好意思感。

“不是。”慕星北快速否认。

白塔内部机密文件，况野想看，他拿了就拿了。

两只捏着文件袋的手僵持了几秒，况野耐心等待着垂眸思考的慕星北。

似乎是踌躇完了，慕星北抬眼，坦然地说，“那就答应我一件事吧，你查向箜景，我也想参与。”

比起普通人，哨兵的敏锐几乎是天性使然。

听觉能听到更细微的动静，视觉能留意到肉眼难以察觉的地方，有这样天赋的哨兵，对细节闭眼不见反而是困难的。

所以，慕星北清楚，况野对他的态度始终有一层疏离。

慕星北躺在床上，意识清醒，白天压抑的精神力向外放出，辐射。黑夜均匀笼罩云鲸上的一切，任何人都不会发觉他的注视。

就好像这层薄薄的无法打破的黑暗，况野将他隔离在外。

实际上慕星北一点不关心向箜景有何秘密，他只是很赞同里昂的人际小技巧：拥有共同秘密，会拉近彼此间的关系。

他真正需要况野帮忙的事，慕星北羞于启齿。

慕星北闭上眼，清空思绪，住到况野隔壁后，失眠成了常态。

精神力带着他越过水泥墙壁的物理距离，数着隔壁况野轻轻的呼吸声，想象着她呼气时的温度，渐渐的，况野的呼吸声仿佛近在咫尺，像贴在他身边躺着那样。

忽然慕星北从头皮到脚跟，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他能感觉到况野翻了个身，鼻尖正抵着他颈窝，轻柔的，匀速地呼吸。

他同时感知到，几百米外，有人正直奔这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