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薛壁的却是哗啦一声。
听觉比其余感官都快,薛壁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被踹进了水里。
身上捆着绳索,另一端是秤砣一样把他往深处拉的小弟,薛壁忍着刺骨寒意,用力踩着小弟借力,划动冻僵的手脚拼命向头顶光源游去。
他的脸先浮出了水面,快爆炸的肺部得到缓解,可是正当他大口大口吸入空气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毫不留情地将薛壁按回水下。
一瞬间活下来的喜悦转变成了折磨,薛壁再浮,再次被按回冰水中。
再浮,再按。
那只有力的手每次都精准卡着时机,吊着薛壁一口气,让他不至于直接淹死。
但用缺氧濒死感折磨人的恐惧,比死更让人难受。
薛壁的意识涣散了,就在他以为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被一股力道连带着下方的小弟拽了上来。
他像死狗一样躺在冰面上,全然不见之前的嚣张残忍。
况野在他身边蹲下来,薛壁全身都结了层冰,虚弱到只能转动眼珠子跟随况野,目光里满是恐惧。
况野用仪器吸头拍拍薛壁的脸,“搞清楚,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不说就死。”
说了也不一定能活。
薛壁听懂了况野的潜台词,在况野面前他只有乖乖吐情报的份。当一方暴力绝对压倒时,弱者能做的只有祈求好运。
这一幕他太眼熟了,薛壁恍恍惚惚地想,那些被他像动物一样宰杀的Beta或者Omega跪在他面前求饶时原来这么绝望么,而现在哀求的一方成了他。
他到底惹到了什么样的魔鬼啊。
薛壁强打精神,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十几年前……有个向导从白塔叛逃了……白塔一直……在通缉她……”
况野拎着软管的手顿了顿,她没想到有一天白塔、向导、叛逃这三个词会联系到一起。
白塔是联盟最大最权威的暴力组织了,哨兵向导在役一天,就要接受一天白塔的铁律和监管。违反白塔内部规定的哨兵或向导轻则降级,重则要上审判庭。
审判庭可是有无视联盟法律,自由处死犯人的特权。
再说背叛白塔……宇宙中仅剩联盟这根孤零零的人类文明独苗,叛逃能叛逃到哪里去,难道投靠污染物?
况野被自己逗笑了,于是低头诚恳地说,“这种地摊文学最多骗骗不会用光脑的老年人,给十八流社媒投稿都没人搭理你。”
说着况野活动手腕,准备把两坨冰碴子塞回去。
“我发誓是真的!”薛壁惊恐尖叫起来,如果不是他无法动弹,他一定会跪在况野脚边痛哭流涕。极度恐惧下他冻僵的舌头都捋直了,薛壁飞快说,“那个向导级别很高,为了避免引发混乱,所以白塔对外宣称她死了,就连白塔内部好多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而薛壁本人也是间接杀了一个情报贩,才从对方那里撬出这个秘密。
这条隐秘的消息,可以转手售出赚钱,也没准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况野权衡着,扶着膝盖站起身。
“就这?没有更多情报了?”
“有有有,”薛壁感受到况野态度的松动,一股脑地把他知道的污染区的、联盟中心的秘幸说了个遍,“……我还知道叛逃的向导塔内编号。”
“说。”
“007。”薛壁说,“那个叛逃的向导是007号。”
半小时后,几位乘客陆陆续续来到了空中客车发车点。
流放者外的那几个普通人少了一半,况野光明正大偷听交谈,似乎是有几人为了清扫更多的孢子,走另一条路线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车。
“等个屁,发车时间到了,不等了。”司机将烟蒂潇洒一扔,自顾自发动空中客车。
安全到达发车点的乘客们赶紧上了车,生怕司机一个油门把他们甩下了。
一,二,三,四。
来的时候七八个人,返程时连过半数的人都没剩下。
况野最后一个上,拎着清扫孢子的仪器,看姿势,储存孢子的容器重量就不可能轻。
其他人纷纷投来既羡慕又敬畏的眼神,戴眼镜的女生盯着况野在后排坐下,转过头来问,“那两人去哪了?”
薛壁和他小弟直到发车时间都没有现身。
况野啊了一声,无辜反问,“你问我?我不知道啊。”
况野是真不清楚那两人是死是活。临走前她善心大发解开了薛壁小弟身上的绳索,只要小弟意识清醒还能活动,就能让薛壁恢复自由,两人没准还能赶上这班空中客车。
况野摸摸下巴,现在看来薛壁获救的可能断送在他自己手里,薛壁数次踩着小弟当人肉垫子往上浮,假如不是他加速了同伴的死亡,也不会冻死在北区。
空中客车离地,掀起沙尘似的纯白雪雾,倒映在况野平静的眼眸里,给她本来就冷淡的神色增添了一些冰冷。
戴眼镜的女生莫名有点畏惧这个Beta,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压低声说,“要是有人来问我薛壁不见了的事,我会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况野挂着无所谓的笑,视线从窗外扫到前排的女生身上,懒懒地说,“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