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听白低低笑了声，手臂收得更紧：“怕我又要回去搞建设，给明盐山的索道修上电梯？”

宁欣不吭声。她当然怕。怕那些青石板路变成光滑的大理石，怕山雾里从此掺进电梯运行的嗡鸣。

明盐山是她最后的退路，而边听白总有办法，把 “退路” 变成另一个精心装饰的笼子。

“不会的。” 边听白的唇贴上她耳廓，气息温热，“阿欣不同意，我绝不会修。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点无奈的笑意，“装上观光梯，不符合长远投资回报。”

“滚。” 宁欣挣了挣，没挣开，“不想听，你松开。”

边听白没松，反而将人转过来，面对面抱进怀里。黑暗里，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阿欣，” 边听白亲吻她的额头后，声音缓缓沉下来，带着近乎示弱的认真，“想家了我们就回去，觉得在这里孤单、没有师兄弟陪伴，我就把他们接过来。想要游山玩水，那就多等我几个月，等这边稳定下来，我陪你看遍这世界上的所有山川大河。”

宁欣僵在她怀里，原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过得并不开心。

她的爱真自私，可自己也是。

“只要别离开我。”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听见，又重得像砸在心口上。宁欣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她别开脸，推了推边听白的肩膀：“粘人精…… 给你倒水。”

边听白这才松了手。

宁欣起身往厨房走，客厅那盏落地灯还亮着，光线追着她，在墙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边听白坐在床沿没动，目光落在刚才宁欣坐过的位置。那本医学书籍还摊在那儿，书页被起身的动作带得滑落在地毯上。

她俯身捡起来。厚重的精装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标题在灯光下反着光。边听白随手翻了翻，纸张在她指尖哗啦作响，最后停在一页被折了角的文章上。

动作顿住，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英文术语，最后落在几张胚胎发育的示意图上。

宁欣端着水杯回来，边听白指尖搭在那本书上，侧脸线条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冷硬。

“随便看看的。” 宁欣把水杯递过去。

边听白没接。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这项技术，两三年前就已经完全成熟了。”

宁欣的手停在半空。

“手术周期短，失败率极低。” 边听白继续说着，像在陈述某个商业项目的风险评估，“怎么？阿欣看这个？”

又是这副语气。宁欣的指尖颤了颤，水杯里的水面漾开细碎的波纹。她在角几上放下玻璃杯，身子朝这人一寸寸挨了上去：“就看了，怎么着？还要你批准吗？管好你自己吧。”

边听白比宁欣高半个头，此刻垂眸看她：“嗯，我管不住自己，得你管。” 她伸手拿起水杯，指尖擦过宁欣的手背，温润细腻，“阿欣有没有想过，我们如果有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想过。性格像我比较好，模样的话，除了眼睛之外，其他都可以随你。”

“嗯，阿欣觉得我的眼睛不好看。”

“不，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还是不要像你这么复杂、这么累。”

边听白笑了：“都听老婆的。” 她伸手，掌心贴上宁欣的脸颊，拇指摩挲过她紧抿的唇，“我的宁欣喜欢就好。不过，生育的代价太大了，即便是胚胎成功着床，母体也需要承受十月怀胎的辛苦。我不愿你这样，遭遇任何风险。如果你想要，可以让我来 —— 边珩的慈善基金一直以来都有在做相关公益，或者我们领养一个家底清白的孩子……”

“听白，上次给你做体检的张医生说，你的身体不能再接受任何麻醉药剂了，记得吗？”

“好像不记得了。”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倒映的光。宁欣盯着她，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虚情假意。

最后，她先败下阵来，垂下眼：“…… 睡觉吧。”

边听白松了手，转身走向浴室：“你先睡，我洗澡。”

浴室门合上，水声很快响起。

宁欣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地毯上那本书上。

浴室的水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宁欣已经躺下，久到窗外的月亮又爬高了一截。边听白出来时，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她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宁欣的腰，将人往怀里带。

宁欣背对着她，没抗拒。

黑暗里，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就在宁欣以为她已经睡着时，身后的人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阿欣。”

“…… 嗯？”

“别怕。”

窗外，夜色正浓。

宁欣睁着眼，盯着窗帘缝外那片狭窄的夜空。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应了一声：

“…… 嗯。”

半晌，边听白的手臂紧了紧，将脸埋进她后颈的发丝里，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