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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云端牧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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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也借由“演戏”,与所谓的“失忆”,逼出最真实的傅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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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洺躺下,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然翻天覆地,那是一种清晰的、被某种强烈情绪瞬间点燃的锐光。

他猛地坐起身,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如电,射向床边椅子上的阿沉。

那眼神里没有疑惑,只有翻涌的怒火,以及深重的厌恶。

傅予沉几乎在他睁眼的瞬间就捕捉到了这剧变的情感信号。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后仰了半分,那是一个承受冲击的下意识动作。

他脸上的温顺关怀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了然又痛苦的平静,仿佛早已习惯迎接这种“坏天气”。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地试探:“阿洺?今天……是哪一天?”

阿洺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讥诮的弧度,眼神里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是你对我说‘怎么,是你那金主不能满足你了吗?’的那一天。”

他语速很慢,模仿着当时的讥诮,以一种‘傅予沉’曾经的语气,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傅予沉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看着江洺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憎恨,仿佛透过‘阿洺’的眼睛,看到了曾经那个口出恶言的自己,以及那些话语可能给江洺造成的真实伤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咙里。

剧本里,此刻‘阿沉’应该尝试解释或安抚。

但傅予沉发现,面对这样一双盛满恨意与讥诮的眼睛,任何属于‘阿沉’的台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僵在那里,承受着这目光的凌迟,眼底渐渐浮起一层破碎的水光,那是“阿沉”的绝望,更是傅予沉本人汹涌的愧悔。

许久之后,他仿佛终于积攒了勇气,缓缓靠近,半跪在床榻上,抱紧了充满了警惕与抗拒的‘阿洺’,泪水滂沱落下,“抱歉,曾经的我,伤害了你……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好……打我,骂我,都行……但,不要离开我,求你……”

微微颤抖的声调,带着巨大的恐慌,通过互相接触的胸腔,传递到了江洺的身上。

颈侧的温热触感,是他的泪水。

那,或许不仅仅属于‘阿沉’这个角色,也有属于傅予沉本人的表达。

就在这时,陆景恒/小陆按照剧本适时登场。他端着水杯,脚步轻快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毫无阴霾的关切笑容,却在见到抱着‘阿洺’的‘阿沉’之后,脸色一变。

他径直走向床边,猛的推开‘阿沉’,愤怒到,“你害的阿洺成了现在的样子,怎么还有脸留在这里?”

说罢,他将水杯递给‘阿洺’,语气熟稔自然,“醒了?先喝点温水。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他完全无视了被他推开后,就僵在一旁、脸色惨白的傅予沉,用自己稳定温暖的聊天,试图安抚被吓到了‘阿洺’。

阿洺接过水杯,目光从傅予沉身上移开,看向小陆时,眼中的激烈恨意稍微沉淀,但并未散去,只是混合了一种复杂的疲惫。

他没有像剧本可能暗示的那样立刻放松,而是就着小陆的话,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锋利的控诉,“不是噩梦……是曾经发生过的记忆。”

这句话,再次精准地刺中了傅予沉。

曾经发生过的记忆,忘不掉的现实。

那些伤害,无论他如何用失忆期的表演去试图覆盖,它们依然作为“现实”存在于江洺的记忆里,随时可能作为“彩蛋”被激活,炸得当下血肉模糊。

傅予沉站在原地,看着陆景恒自然地坐在床边,看着江洺虽然依旧情绪低沉,却并未排斥陆景恒的靠近。

他被隔绝在那个由恨意和旧日温暖交织的世界之外。

剧本需要他此刻有所动作,或爆发,或哀求。

但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又退了一小步,将自己更深地陷入椅子旁的阴影里。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捏得发白,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是一个戏剧化的崩溃姿势,也是一种彻底被击垮后的、无声的蜷缩。

仿佛在说——我接受今日的审判,我无力辩驳。

这个反应超出了剧本预设,却比任何激烈的台词都更具冲击力。

那阴影中的剪影,写满了‘阿沉’日复一日面对情感无常的疲惫与绝望,更折射出傅予沉本人内心山呼海啸般的罪疚与恐惧。

江洺的余光将傅予沉每一个细微的崩溃尽收眼底。

他握着水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眼神深处,那冰冷的恨意表象之下,极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悲悯的微光。

但很快,又被‘阿洺’应有的情绪覆盖。

“卡!”丁明志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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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结束,现场有几秒奇异的寂静,随即热烈的掌声响起。

刚才那几分钟里流淌出的痛苦太过真实,超出了寻常的综艺表演范畴。

傅予沉几乎在“卡”声落下的瞬间就站起身,他背对着众人,快速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然后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略显苍白但得体的微笑,朝着观众席鞠躬。

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眼眶周围残留着无法立刻消散的红痕。

江洺也放下了水杯,神情恢复了平日的疏淡,仿佛刚才那个浑身是刺,眼中含恨的人只是“表演”。

但傅予沉知道,那不只是表演,那些微妙的表情变化,与他曾在监控中看到的“江洺”如出一辙。

——《我脑海里的记忆彩蛋》的第一幕,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公开处刑。

它用戏剧的荒诞,照见了关系中最残忍的真实,爱恨从来不是总量,而是随机抽取的瞬间。

而他们之间,甜蜜的碎片或许有,但那些带着毒刺的碎片,显然更深、更重,随时可能颠覆一切。

最终环节,以这样一种鲜血淋漓的方式,拉开了它最核心的帷幕——剥开表演,你们的情感,究竟由哪些碎片构成?又能否承受下一次“彩蛋”的随机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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