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在他的带动下,似乎找回了些许早年习舞的快乐,笑容明媚。
而周明轩则显得格外笨拙,他的身体似乎无法听从音乐的指令,总是慢半拍,在需要与苏蔓对视的互动环节,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回避。
陈樾温和地指出他的错误,但那宽容的姿态,反而更衬出周明轩的窘迫与沉默。
三人之间的气压越来越低。
……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考核时间到。
江洺组率先接受检验。
尽管有着微妙的不和谐,但是他们完成度最高,动作准确流畅。
江洺与陆景恒之间,则时不时迸发出令人惊叹的默契火花,尤其是在几个快速交换的段落,几乎让人梦回他们巅峰时期的舞台,成功获得了节目组评委老师的喝彩。
江洺的脸上,那种那个属于“演出状态”的冷静专注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久违的、属于舞者的锐利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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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结束,陆景恒用毛巾擦着汗,凑到江洺身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洺哥,最后那个联动,爽吧?好像又回到以前了!” 他完全沉浸在舞蹈带来的热血中,没注意到旁边傅予沉瞬间晦暗的眼神。
傅予沉沉默地拧开一瓶水,递给江洺。
他的手指冰凉,刚才的舞蹈,像一场公开的刑讯。
他亲眼目睹了江洺的另一面——在熟悉领域的游刃有余,对旧队友深入骨髓的了解和保护,以及那种……与他相处时截然不同的、松弛而锋锐的状态。
而他,曾自以为是的嘲讽江洺“不过是靠脸上位的花瓶”。在多年后,这句嘲讽似乎成了正中自己眉心的那颗子弹。
如今,他成为了江洺身边,那个试图“靠脸上位”的人,甚至披着“失忆”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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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明志宣布了结果,“江洺、傅予沉、陆景恒组,凭借最高的完成度和……极具故事性的层次表现,获得第一。你们的奖品是,一份‘极具自由度’的剧本。”
任务结束,三人走出谷仓。
傅予沉压着沉沉心事,顾不得想这个‘极具自由度’的含义。
夜风一吹,方才谷仓内那种粘稠昏暗的氛围被冲散了些。陆景恒伸了个懒腰,心情很好,“这任务还挺有意思的!这下那个夏晴的谎言就彻底站不住脚了……嘿嘿,人在做,天在看,苍天饶过谁!”
他兴致勃勃地回忆着,走在江洺身侧,傅予沉稍后半步。
“对了,”陆景恒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傅予沉,笑容依旧明朗,但眼里多了点探究,“傅老师,说起来……几年前,我们团,好像还跟您有过一点小‘渊源’?”
江洺脚步未停,眼角的余光却看到傅予沉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哦?”傅予沉语气温和,带着适当的疑惑,“什么渊源?我……不太记得了。”
陆景恒哈哈一笑,摆摆手:“也没什么,就是些陈年旧事。那时候我们团不是有个舞台事故吗?洺哥手腕旧伤叠新伤……但为了不影响后续巡演,打了封闭针硬撑着上台。结果网上有些声音说我们卖惨炒作‘敬业人设’。”
他顿了顿,目光在傅予沉脸上扫过,语气依旧轻松,却字字清晰,“我记得,傅老师您那时候好像还转发过一条相关微博,说了句……‘敬业人设过头,小心反噬’?还是类似的话?记不清了,反正那时候洺哥看到还挺生气的。”
夜风忽然变得有些凉。
傅予沉脚步一顿,几乎维持不了那温和的笑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哽住。
那句话,像一柄淬了冰的匕首,从记忆最不堪的角落里被陆景恒轻描淡写地抽出来,精准地扎回他此刻的心脏。
他甚至不敢去看江洺的表情。
江洺的脚步依旧平稳,他听到了。
那句话,他当然记得。甚至记得转发的时间,是在他刚打完封闭针、手臂疼得睡不着的那天深夜。
当时的感觉,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冰冷——连同行都能如此轻慢他人的痛苦。
此刻,在高原的星空下,在刚刚经历一场合作舞台后,这句话以如此不经意的方式被重提。
他看见傅予沉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身体,那是被当众鞭挞过往罪证的,真实的狼狈与剧痛。
江洺的目光从傅予沉脸上平静地移开,望向远处营地稀疏的灯火,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都是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那时候网上言论混乱,说什么的都有。”
他没有为傅予沉辩解,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淡,将那一页轻轻揭过,却又让那锋利的边缘,清晰无比地留在了原地,留在了傅予沉此刻血肉模糊的心口上。
陆景恒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太合适的话,挠挠头,“也是,我嘴快。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傅老师对洺哥多好啊,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试图打圆场。
傅予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过去的那些事,我很抱歉。”
“都过去了”,江洺没有正面回应这句道歉,他只是淡淡道:“走吧,该回去了。”
这些天近乎温馨的相处,让他也忘记了,他与傅予沉之间,还隔着数年的风霜刀剑……不止傅予沉嘲讽过他,他也买过傅予沉的黑热搜,也在公开采访上,阴阳过“傅予沉是踩着前辈往上爬的白眼狼”之类。
只不过是,相对于傅予沉的嘲讽,他的阴阳怪气,没有那么的“致命”罢了。
江洺率先朝营地方向走去,陆景恒跟上,还在试图活跃气氛。
傅予沉默默地跟在最后,脚步有些沉。星光洒在他低垂的肩颈,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陆景恒无心的话语,是公开的、血淋淋的对过往审判。
让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在这场《致命心跳》结束后,在那份《恋爱合约》到期后,他们又该怎样面对,真实的彼此?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