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着光,林霁注意到了坐在副驾驶上的,是俞年。慢慢靠近,两人浅浅对视一眼,俞年便移开了视线。
好陌生,林霁觉得他像一塑被抽掉灵魂的躯壳,比昨晚还要没有生气,全然没有上次和他打架的少年气。
车窗被缓缓关上,他的脸随着车尾的红色刹车灯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有机会再见面这件事也变得渺茫。
林霁骑上单车,手机时不时地震动,可每等一个红绿灯,他掏出手机都只收到陈俊宇莫名其妙的表情包,还有何靖雯打招呼的“你好”。
不像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林霁越蹬越快,回到家却感到有些空荡,简单回复消息,等他收拾好躺在床上,已经23:05。
回顾一下今天学的生物......细胞图,上面都有什么来着?不行啊,上次月考真垫底了......
“嗡嗡”的震动声打断了林霁,他翻过手机怒点了接通,丝毫不掩饰他的怒火,“什么事?”
“我是池屿。”
“我知道!”
“我回到外婆家了。医生说吃了药会很困,我不知道我睡了一天。”
池屿慢吞吞地解释着,林霁的怒气却瞬间灰飞烟灭,不自觉地调低声音:“哦......那现在你还疼吗?家里有没有问起?”池屿一定是在装可怜,但林霁不和他计较。
“不疼,问起了。”
林霁没再说话。良久池屿才继续说,“林霁,虽然我没有200万,但你别担心我没钱花。”
“都说了不担心!我要睡了。”林霁不耐烦地答道,翻了个侧身,把手机压在耳朵下。一不小心,池屿就会得寸进尺。
“嗯,晚安。”
林霁觉得耳朵痒痒的,“晚......晚安。”今晚再也想不起任何细胞了。
电话那头,被挂了的池屿嘴角微微上扬。
沉思片刻,他拿起手机删掉了那条短信。望着飘动的窗帘,池屿默念了一句:妈妈,对不起。
从校门口到教室,被关注了一路的池屿,微低着头绕到了篮球场边少人走的校道上。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人,用背部撞了他,还骂了句脏话。
池屿只森森地回了一眼,赶紧拍了拍挂在手臂上的外套。
被怒瞪的廖凡被吓得定了一下,慢慢才认清面前带着口罩的,是他跟踪过的7班池屿。那一脸嫌弃的模样,廖凡不爽地啧了一声,径直撞过池屿的肩膀往前走,故意大声说道:“装乜高冷,仲唔系像条狗咁被人打?”
池屿没想和他计较,却听到背后有急冲过来的脚步声。他转身,看见林霁双手揪着廖凡的衣领,吼了一句“同佢讲sorry啊!”
提得廖凡不得不颠起双脚,回扯着林霁的领子,轻佻地说:“关你乜事啊,佢系你嘅baby啊,咁着紧。”
“你......”林霁骂不过,廖凡抬手就要挥拳过来。
池屿一手拦下,狠狠瞪着廖凡。
鹰视狼顾。
这双眉眼让林霁只想到这个刚学的成语。池屿是雪山荒岭习惯形单影只的孤狼,又或是披上一层薄雪傲然屹立在冷杉上的鹰,不需要绕圈寻找破绽,不需要盘旋,静静地审视就能让猎物自动显身。
场面突然冷静。
廖凡看了眼两人,丢下一句普通话:“来日方长。”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池屿扯住正要追上去的林霁。林霁愤愤不平地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呼出来,拿下他的手后扭头走了,斜挎包一颠一颠地贴着林霁的后腰,气鼓鼓地和他主人一样。
头顶的榕树有几只小小的喜鹊在学飞,空气轻盈。池屿笑着迈步上前,从后面把外套往林霁头顶一抛,披下来的衣服刚好把他的脑袋完全盖了起来。
转到站在原地双手抱臂的林霁面前,趁他还没炸毛,池屿掀起了一半衣服,和气汹汹的林霁一对视上,就被林霁批评,“池屿你好幼稚。”
“嗯。”池屿笑意满盈,应承下来,双手拿下衣服挂回手臂上,还特意扯下了口罩,和林霁说了句:“早。”
“早......要迟到了还早!”林霁朝教学楼的塔钟指了指,轻推开他准备赶路事,瞄到了那张苍白脸,眼珠子左右移了两圈,问道:“你没听到刚刚那人说了什么吧?”
那么大声那么近那么清楚,可林霁那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池屿只好装作听不懂:“sorry和baby吗?”
“没什么。快走吧,伤患!”
天气逐渐转凉,早和晚总要在校服里添加一件卫衣,林霁为了考试疯狂学习中,池屿的伤也在慢慢愈合。
周五早上第二节是体育课,打完篮球的陈俊宇握着一瓶冰饮料从走廊经过,还没走进教室,就从窗外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正中央埋头苦读的林霁,还有在一旁看书的同桌。
自从林霁逐渐“从良”,吕家宁便撤销了单人桌,开始男女混坐。
陈俊宇明白年轻老师总是想法多多,不过虽然男生多出两个,他不明白为什么就恰好是林霁和池屿,为此他还偷偷问了好多次林霁。不过问错了人,自然没有得到答案。
陈俊宇走到桌前,单手翻看夹在书立最边边的地理试卷,“46分?林霁你都找不到东西南北了吗?”说完不到一秒,就遭到了林霁的暴击,陈俊宇嘻嘻哈哈地回到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