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姑娘均是怔怔站着，自小在南方长大的她们怎见过如此壮硕的汉子，只定定看着，一时都是挪不动脚。

“怎的是个夷人？”她们相看难解，频频摇头。

见无人回应，七娘放下手中忙事，抬步走向那夷人，招呼着旁人添茶。

几个姑娘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开始摆好桌椅，添满茶盏，不住望向七娘，生怕这蛮子见七娘生得好看便欲行不轨。

这一看却是将几人吓得不轻，本以为七娘待客也须得好生伺候着，未曾想这蛮子见了七娘便是跪下，硬沉沉拽不起，只一味低头行礼，不像是客人，倒像是奴才。

她们心里更是摸不清楚。

“空行母。”那夷人竟是跪在七娘裙下，不敢抬头看，“胤都不日就将告破，望空行母同意由我几人护送回云州，越快越好。”

七娘话里却是不急不徐，似还蕴着几分玩味：“有你们在，那宣王还动得了我？胤都事还未了，回云州一事暂且再议。”

那夷人听着身子竟是沉得更低，佝着脊背，臣服之姿无出其右：“空行母蒙姐所托前来救京，属下几人未助您成事，实在该死，但现下还请空行母返程，至云州后属下自去领罚。”

“本来也是将死之国，任谁来了都救不了，况那胤王也恨夷入骨，更不可能接受帮助，此事错不在你们。”七娘掠过夷人，往其身后大门走去，兀自关严，沉沉发话，“我不走，是因为在胤都还有其他事未办成。”

夷人缓缓扭头，眸子斜瞟，只敢偷偷掠一眼七娘。

“我要拐个人上云州。”她眼里满是掩不住的狡黠，原本如花笑靥，此刻却也多了些阴鸷。

那夷人见七娘留意已决，也不敢多忤逆，只悻悻告诫几句便是推门离开。

待到那五大三粗的夷人走后，几个姑娘才敢上前询问，有些畏手畏脚：“肖姐，那人是？”

七娘只摆手走回，面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我们现下还在春笺坊悠哉坐着，可多亏了这些夷人。”

七娘一番话倒更令她们费解，自己留与不留怎的与这夷人有关？如此说来却是这夷人庇着她们，可方才情形倒像是七娘护着这夷人。

任她们怎么论都是没个结果。

“汐儿。”七娘见只有她在这七嘴八舌里安静看着，便有意让她做事，“去备些好酒菜。”

汐儿听了声便是起身走往后厨，没多一句话，反观那余下的几人倒是又来了兴致：“这夷人都走了，肖姐备饭给谁吃啊？”

七娘没再言语，穿过众人也是走向后厨，张望着里间又补了一句：“多做一叠常吃的小糕。”

待到里面应下，七娘方才离去。

“你们说，那陈沅汐一天天的也不说话，既不会讨客人欢心，又不会唱曲抚琴，肖姐还偏偏把她收作了随侍姑娘，怎的这般偏心！”

也有人附和，声音却是越说越大，生怕她们口中的人听不见似的：“那谁晓得，不会讨好客人又不是不会讨好肖姐，指不定在哪个没人处殷殷勤勤伺候着呢。”

“可不是，那跟着肖姐见的可都是大人物，哪像我们这些呀，只能在堂下伺候些老百姓。”她们倒是越说越起劲，“我听说前几日她就跟着肖姐去里屋伺候那城门尉大人，这个时候的城门尉可不同往日。”

又有几人连声附和，正要再说些轶事，却是被楼上肖七娘眼神震住，不敢再说。

“若是实在闲闷，可去后厨催催，等酒菜好后端上来。”说完她便是拐进一间房。

众人悻悻散去，只有几个自觉的跑去后厨等着，其余都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唠着。

陈沅汐却是盯着七娘方才拐入的房间沉思，这房在二楼最里，上了楼梯还要绕大半圈才到，按理说这样的房间至多拿来当个仓库放些东西，用来待客是万万不可的，既不好招呼，也不好上茶酒，可七娘偏偏就拐了进去。

不多时，菜已是备好，方才等着的几个姑娘忙去接菜，却被一双手拦住。

“我去送吧，几位姐姐歇着便好。”陈沅汐换手将菜接过，放进餐盘便是端着要走。

“那你小心些，茶饭洒了不要紧，莫烫着自己。”那几个姑娘也顺手给了她，嘱托着当心。

陈沅汐不过初及豆蔻，十三四岁的年纪本应活泼好动，她却比好些姐姐都要沉稳许多，话少，闷头做事，春笺坊里年纪稍长些的都可为其母，大家虽不时也说些闲话，但心里终是把她当妹妹一般对待，眼见着小小身躯端着一大盘菜摇摇晃晃上楼梯，众人也是有些心疼。

“方才我说话是不是有些重了？早知道就不该让她去端菜的，细皮嫩肉的这要是摔了不知道要养多少天呢。”

众人一阵唏嘘。

好在陈沅汐虽瘦小，但手上却是有些劲，平平稳稳地把菜送到了门口。

她抬手敲门，示意饭菜已送到，就欲转身离去。

“是汐儿吗？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