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笺盯着某处思着，略略点头，面上没几分情绪。

“终于要结束了。”另一人后靠着椅背，长舒一气，似是放下万钧巨石，“快一整月了吧，这日子可真苦。”

林子笺目光又移到他身上，面色无波，声音沉稳，但不怒自威：“这天下的苦都让你叫完了，那百姓叫什么，你可知以宣王的性子，这一城老小能留几个？”

他前倾身子，离开椅背，默默坐正，脸上有些难堪。

林子笺没多言，只是又盯着别处，眉头有些发皱，沉思几晌后便指着方才的小子：“今日夜里去郭府上，务必见到男人，告诉他‘护之，还之。’”

他不解挠头，有些看不懂都统的心思：“既是想救人，何不趁这几日夜里偷偷送出城去？”

林子笺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半，让众人看着店外，不只清桥茶屋，这街上起码有五成的店家都是闭门关业，相较之前确是不甚合理。

“谢府作为护城大族，却陡然门庭清冷，百姓都看在眼里，早已人心惶惶，此时带人逃走，若是被看见，大家必定蜂拥出城，宣王那倒无妨，只是赵胤那头，易打草惊蛇，引起反击，我们一月苦功尽弃，这个责，你来担？”

他面现难堪，尴尬笑着，话里带着歉意：“都统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只消按我说的做便好。”林子笺也是侧头将一边目光放至门外，若是之前，此处离勾栏瓦肆近得很，街边已是咸集大小商贩，讨价吆喝不绝于耳，还偶有些争吵打骂，只是此时俱寂，再寻不到当时的烟火气。

他本是个爱热闹的人，无论是陵州阅楼，还是胤都瓦子，他都乐意往人多处钻，在他看来，若是无几分烟火气，城便称不了城，顶多算是大些的单家院子，但他自己却是不擅应付这些人前的事，莫看他定谋划策时尽是巧劲，若是单拎出来放到这些摊贩面前还个价，怕是只能面红耳赤辩白几句。

倒不是他心系苍生，只是小时没几个人陪过他，讨喜的法子没人教，这市井的喧闹，他有几分贪念。

……

不日入秋，进了夜里，暑气消散，凉意浸人，寻常人家早已熄灯入眠，郭府此时却是达旦灯火，未有丝毫歇息的迹象。

“素棠。”郭丞安将热茶倒满茶盏，氤氲着热气，塞到郭素棠手中，话里满是关切，“你早上过来便受了凉，这要是还熬夜，身子更是难好，早些休息吧，还有兄长在。”

“哥，我不打紧的。”她呷一口热茶，好似暖了几分，面色多了几丝红润，“你快歇着吧，府上的下人遣的遣，散的散，这两天你照顾我们娘俩都累瘦了，若是被爹娘看见，又该叨我了。”

郭丞安叹着，窗纸透出飘摇身影，似这一夜间便苍老了几岁。

“我放心不下你和两个孩子。”他皱着眉，撑住额头，揉着太阳穴。

郭素棠倾身抱住他的头，也是轻轻揉着，面上是难解的憔悴：“哥，不如我带着灵禹和清如连夜出城，现在宣军还未到，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能逃到哪去？前有陵水，后有宣军，就算侥幸逃出，这天下以后怕都是那宣王的，你要带着两个孩子躲一辈子？”

郭丞安怔怔摇头，心焦如焚。

正一筹莫展之时，那外门却响起几声门环相叩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