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
窗外好像有人。
低声细语,忽远忽近。
夜里降温,睡在地上又硬又冷。
施眉的意识飘飘忽忽,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被拽入黑暗。
脚步声在夜里极为清醒。
那些人找过来了!
门外一声重响,施眉被吓醒,恍恍惚惚脱出梦魇,刚想要爬起来,门口的声音突然就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虫鸣、风声,万籁俱寂。
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是错觉。
就像是做了个梦中梦。
施眉的眼皮不受控制又合上。
她实在太累了,折腾一晚上,浑身酸痛,脑袋昏沉。
蜷缩起身子继续睡去。
后半夜她没睡踏实,时不时会被冷醒,身体无意识地寻找靠近温暖的地方。
月色冷白,房间的阴影里,一截惨白如雕塑的光滑手臂从女人的身后悄然伸出。
水蛇似地环上她的腰,渐渐扣紧。
在她身后,外套下的东西隐隐蠕动,越来越大。
男人如新生儿般从尸体的腹部破出,他浑身滑腻,不着寸缕,舒展出四肢。
他最先睁开眼睛。
细密的眼睫上还沾有透明水液,像打湿的羽毛。
虔诚地跪坐起身,看清怀里的女人陷入梦魇,唇畔勾起。
“做噩梦了啊。”
轻轻将她拢入怀中,让她睡着别扭的脑袋搁在他的手臂上。
女人无意识抽动身子,不知所云喊了句梦话。
或许是梦太过恐惧,为寻求安全感,她胡乱抓住了头下枕着的手。
紧紧的,不放了。
温砚之柔柔哄道:“没关系的,睡吧。”
在她的耳侧轻轻落下一吻。
施眉一直在找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什么,但就是有个东西让她提心吊胆,让她无法停下脚步。
天好冷,即使她跑了这么久,身体还是无法热乎。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快崩溃时,终于找到一个即将快熄灭的篝火堆。
她实在太冷了,就连这点温暖她也迫切需要。
于是她朝篝火伸出手——
篝火不够取暖,但好在熨帖。
渐渐的,那种失去方向的恐慌感褪去......
施眉再醒来时,天还未亮。
克莱因蓝的天色,给人一种安定宁静的情绪。
果然睡觉好啊,睡醒只好天塌了还觉得不是大事。
昨晚那疯狂的一夜,接下来无论再发生什么超乎想象的事情,她也能接受了。
就是哭太多,眼睛酸痛发肿,有些睁不开。
施眉刚要起身,发现腰间搭着一只手。
并且,她脑袋下还软软的。
瞬间睁大眼睛,就要爬起来,那只手动了动,牵住她。
“我没穿衣服,你确定要看吗?”
在天未亮的清晨,男人清凉的一句话似井水泼在了她脑门上。
施眉僵着不敢动。
身后的人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吓到了?”
他问。
虽然之前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但真见到奇迹发生的时候,她还是有种怎么可能的感觉。
被抓着的手,是温凉的。
他真的复活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几个都可以。”
“......你是鬼吗?”
“不是。”
施眉松了口气。
温砚之想了想,补了句:“但我也不算是人。”
施眉:!!!
“如果我想伤害你,大概有一万种方法,而且你根本不会活到今天。”
这人真的有读心术吧?
她怎么想什么他都知道!
“那你,是什么东西?”
施眉小心翼翼发问。
后背对着一个非人类,说实话,还是有点慌的。
有句话叫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谁知道温砚之这种脑子好到在地球搞人类科学的非人类,是不是想拿她做实验啊?
“说来话长,待会儿跟你解释。”
“那你...先松开,我也不会伤害你的。”
施眉为了小命先表态。
盘腿而坐,温砚之听话照做。
施眉觉得尴尬:“那怎么不把衣服穿、穿上啊。”
“你睡着了,抓着我喊冷。”
施眉:?
无从知晓她睡着时的行为。
可她睡醒的时候,分明看见的是他抓着她好吗?
她说:“我后面没抓了吧?”
“嗯。”温砚之老实解释,“后面我冷。”
施眉:“......”
“那衣服呢?”
“衣服脏了,不要了。”
她站起:“你等着,我去找衣服。”
别说温砚之这种有洁癖的受不了,施眉也受不了。
流汗后,灰色短袖贴在身上,睡了一晚,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如果可以换衣服,她也想换一身。
刚爬起,眼前突然白了。
轻盈的布料罩住她的脑袋。
“我这有。”
她把白衬衫从脑袋上扒拉下来,回头一看——人都穿好了,白衬衫黑西裤,人模狗样。
真的看不出来一点不是人。
而且,比人还像人。
很好,在做人方面,被非人打败了。
外貌啊、头脑啊、人际关系啊,社会地位啊......她居然一样都比不上这位!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还超爱干净。
她知道温砚之有洁癖,但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你怎么在这儿也放衣服了?”
而且还都是他常穿的款。
如果温砚之突然死掉,只要像这样重新换上干净的衣服,出现在众人面前,根本没人会察觉到不对劲。
原来如此!
施眉恍然大悟。
他原来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才到处放衣服的。
温砚之笑笑。
“师妹很聪明。”
“你身上的伤口......”
施眉迟疑道。
“都好了。要检查一下吗?”
男人说着,突然在她身前蹲下,又觉得高了,单膝跪下挽起袖子,向女人展示手臂。
手臂白皙,青筋如地脉浮起,一直向上蔓延到看不见的布料之下。
见他有解扣的意图,施眉连忙摁住他。
“不用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磨磨蹭蹭换好衣服,施眉才出去。
她发现,不仅房间里没有血迹,外面的走廊也像被人收拾过。
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