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云清两侧浮上薄红的云霞,讷讷福身谢过,挪回脑袋的瞬间,飞快地吐了吐舌尖。
身后人盯着紧,自是留意到了,心里一软,像是被粉嫩舌尖轻轻挠了一下,觉天底下实在寻不出第二个这么可爱的小书呆啦。
最可爱是他在听李槐义亲述和江湖女侠的三聚三别的纠葛情事时,双手托腮,黑眸亮晶晶的,蹦出一个又一个鬼点子,教李槐义追回女侠姐姐的俏皮狡黠劲。
回程的路上,两人感情日渐升温,月老系下红线,线头钻在朦胧的窗户薄纸,只差最后一道推力,便能将纸戳得稀烂。
然,先于定情而来的,是丹宁府下辖县来势汹汹的疫病。
自村到镇,由镇传到县里。
萧予怀当即立断,下令封闭厘泉县,火速命影卫奔找治疫郎中,命随行御医赶制治疫和预防药方,再命侍郎大人坐镇丹宁府,交接了大半事务。
他竟要亲至厘泉县……
储君千金之躯,随行文武官员、御医幕僚,无一不反对,力劝太子三思,说得口干舌燥,最终卓云清出列,自请代太子行事。
卫烽拔腿便跟,分析得头头是道,浑似此番疫病爆发,缺他就不行了。
厘泉县县令防疫失力,情势凶险。
卓云清、卫烽一行到达县里,便以最快速度清查了每家每户患病之人,按重轻度和疑似病例分隔救治,管控得严严实实,彻底断了和外人接触的可能。
但清哥儿怜百姓惦记亲眷,隔日会带回他们家人的消息,谁家女娘今儿精神头足了,眼见试药像是有效,谁家老人体弱,恐怕得做好准备,但老人家听了亲友传的话,仍在勉力支撑,尚存一线生机。
因他亲和,温言软语循循善诱,躁动的百姓很快被安抚下去,防疫一系事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卫烽在此次事件中,又一次刷新了对小书呆的认知。
越识得他深一分,心中激荡的爱意便又沉一分。
他们隔着栅栏痛饮醉千山,抬首见证新岁的第一声炮竹响,他们并肩依偎在烈火前,送走一个又一个百般挽留不住的重症病患,他们在月下交换信物,甚至不敢求白首为约,只盼生死不渝。
万幸,当初春的第一朵迎春花瓣落在手心,李槐义快马加鞭领着别府治疫经验丰富的游医,到了!
不幸的是,清哥儿接触病患过多过久,半松心弦的后果,疫病很快钻了空子,挑中了这副虚弱的身体。
病来如山倒,他没两日便烧得人事不知,浑身起了红疹,病程快得竟远超寻常年轻病者。
卫烽强撑着交代好守城事宜,软硬兼施逼着游医胡子拉碴熬夜开方子,在外妥帖再妥帖,细致再细致,小黑马脚踏下的机关匣甚至留好了遗书……
而后,他便头也不回地闯入隔离的院子。
卓云清气他不在意自己的身子,闹了小半会脾气,别过脸留下一行清泪,卫烽吻过他眼角,言之凿凿信游医能治得了疫病,自己不过是贪舒适陪他歇两日。
“再者,便真赶不及……生死不渝,说说的嘛,我身强体健能熬得住,至少,小书呆啊,叫我陪陪你吧。”
最糟烂是陪最后一程,他怎忍心,怎舍得丢他一个人关在这黑漆漆阴冷冷的小屋子里。
卓云清哽咽地“嗯”一声,慢慢转回身,使出最大的力,攀住了他的衣角,卫烽会意,死死将人扣在怀里。
两人白日等着外面送药,卫烽细致地替他擦身换药,背进背出在门口晒日光,夜里有说不尽的话,一个听一个说,像说尽一辈子的话,也勉强算他们天荒地老了。
说到力竭,嗓子嘶哑,眼皮发沉,便抵足而眠。
卓云清自幼恪守礼数,规矩周全,明知他和卫烽如今这样,已属私相授受的逾矩之举,但,管他呢!
他都未必能熬到归京挨大伯的训啦,依安哥儿的话——管他丫的破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