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驾的仙乐与霞光彻底消散在天际,强行支撑着百花违背时令盛开的无形力量,也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一夜之间,山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漫山遍野的绚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花瓣失去光泽,树叶边缘卷曲枯黄,纷纷扬扬地凋落,如同下了一场凄艳的雨。
轻的,如同大病一场,灵力枯竭,莫说三年,怕是未来十载都难复旧观;重的,则是在这极致绽放中耗尽了最后一丝本源,灵气逸散,枝干迅速灰败,就此香消玉殒,化作春泥。
前一刻还是仙境般的花海,转眼间已是狼藉一片,弥漫着一种繁华落尽的悲凉与死寂。
而与这百花凋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山林间骤然升腾的、新一波喧嚣声浪。
那十二位被点名晋升的“准花仙”,反应各异,瞬间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有几株本就向往天庭、灵力稍逊的花妖,此刻简直是志得意满,周身光华都似乎明亮了几分,在与相熟的精怪交谈时,语气中掩不住的激动与憧憬,已然开始畅想瑶池的辉煌。
有的则是跃跃欲试,对未知的仙途充满好奇,不断向见识广博的老精怪打听天庭规制。
也有性情温厚、眷恋故土的,心怀感恩之余,也流露出对这片生长之地的不舍与忧虑,收拾“行装”时,动作都带着几分迟疑。
而其中最为特殊的,当属花王赤冠寒兰。
他自被点名后,便一语不发,转身回到了百花谷深处,属于他的那座由根须与冰晶构筑的幽静洞府。洞口藤蔓垂落,寒气弥漫,一道无形的结界已然升起,将所有的探访、恭贺乃至关切,都隔绝在外。
他闭门不出,谁都不见。
这异常的沉默,像一块投入沸腾湖面的寒冰,让不少兴奋过头的小妖稍稍冷静下来,开始窃窃私语,猜测着花王的心思。
一时间,山林里百态尽显。
小妖们大多沉浸在即将目睹“十二花仙同时晋升”这旷世奇观的兴奋中,奔走相告,议论纷纷,将这“天恩”视作无上荣光,整个山林都因此而沸腾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庆般的躁动,仿佛遗忘了一个月后便是离别,也遗忘了脚下这片土地刚刚承受的创伤。
而如白婆婆、柳小哥等年岁悠长、见识过风雨的存在,则更多地保持着沉默。它们看着凋零的百花,看着那些狂喜的准花仙,再望向赤冠那紧闭的洞府,眼中流露出的是深深的忧虑。
这道“恩赐”,如同裹着蜜糖的砒霜。它以山林的元气为代价,以撕裂固有的秩序为前提,如今,更要带走这片土地孕育出的、最顶尖的精灵。
一个月。
这短暂的期限,如同悬在所有知情者心头的一柄利剑。喧嚣之下,暗流汹涌。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百花谷,等待着那位闭门不出的花王,最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山林未来的气运,似乎都系于他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