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没有接话。
康王放下茶盏,点点对面的座位,“坐。”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桌上那壶茶的热气在他们之间袅袅地飘着。
“你要见我,什么事?”
沈清辞从腰间取下那枚玉坠,放在桌上,推过去。
康王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
“这是?”
“护身符。”沈清辞说,“民女的一点心意。”
康王没有动。
他看着那枚玉坠,又看着沈清辞,“你不是来送护身符的。”
“是,也不是。”沈清辞说,“护身符是礼,话才是意。”
康王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茶室里,听得很清楚。
“说。”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把早就准备好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殿下此去金营,凶险难测。民女只有一个请求。”
康王看着她。
“若金营有异,以安全为先。”沈清辞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实,“天下苍生,需要殿下完好无损地回来。”
茶室里安静了。
康王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继续叩。
他看着沈清辞,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种她读不太清的东西。
“你是在教我当逃兵?”
“不是。”沈清辞说,“民女是在请殿下惜命。”
康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别人都跟我说,要以社稷为重,要以大局为重,要以皇命为重。你倒好,跟我说以安全为先。”
他顿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这话要是传出去,你是什么罪名?”
“知道。”沈清辞说,“蛊惑亲王,动摇军心。”
“那你还要说?”
“要说。”
康王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道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从她的嘴角移到她腰间那枚玉坠留下的痕迹,又移回来。
他忽然伸手,把那枚玉坠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下。
玉坠背面那朵莲花的纹路在他指腹下划过,他翻到最底下,看见了那个刻字。
“沈。”他念出来,抬起头,“什么意思?”
见沈清辞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康王便没有追问。
他把玉坠放在桌上,推回到她面前。“东西你收着。话,我记住了。”
沈清辞把玉坠收回来,重新别在腰间。
康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没有什么好看的,但他看了很久。
“你是什么人?”他忽然问。
沈清辞站起来,对着他的背影行了一礼。“一个希望殿下平安的人。”
康王没有回头。
他没有再问,只是站在窗前,静静看着把那片灰蒙蒙的天。
沈清辞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康王的声音。
“沈清辞。”
她停住,没有回头。
“那日在李纲府,你在角落坐着,没有说话。”康王说,“但你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你走路没有声音,像猫。”
沈清辞没有说话。
“我记住了。”
她推门出去。
三日后,康王出使金营。
沈清辞没有去送。
她站在火药局的院子里,听着城门方向隐隐约约传来的鼓声,把手里那只火药罐封好,放在架子上。
青黛从外面进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康王出城了。”青黛说,“骑马走的,穿了戎服,看着很精神。”
沈清辞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小姐,”青黛犹豫了一下,“你说他能回来吗?”
沈清辞把另一只火药罐拿起来,检查封口。“能。”
青黛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打算再说什么,便没有再问。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