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的配比,是她最关键的那张牌。
她记得配方。
不是宋代工匠口口相传的那个,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的书里读过的,关于古代火药配比改良的记载,精确到比例,到各成分的研磨细度,以及引线材料的选择——
硝石提高比例,七成五,最多八成,超过这个范围,燃烧太快,爆炸力反而分散;
硫磺一成,不多不少;
木炭一成到一成五,用柳木炭,颗粒细,燃点低,引爆更稳;
铁屑——这是她加进去的——
细铁屑,不是铁片,混入药粉外层,爆炸时随气浪散出,破片伤害覆盖面比光靠冲击波大得多。
她把这个配比写在另一张纸上,推给刘铁匠:“按这个来,先做一枚,小的,试一下。”
刘铁匠接过去,仔细看了半响,有点疑虑:“硝石这么多,不会太猛?”
“会猛,”沈清辞道,“但引线控好了,猛就是对的。”
“若炸了——”
“废墙那里,”她指了指东侧那段塌了半截的残墙,“对着那里试,塌了就塌了,反正没有人在那。”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你们所有人都站远些,第一个,我来点火。”
刘铁匠捏紧了手里那张纸,没有再说什么,转头叫人开始配药。
第一枚,哑了。
引线烧到根部,没有声音,就那么灭了,像一根没有烧到头的香,悄没声地息了。
工匠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低声嘀咕起来,宋七往旁边移了两步,黑虎把手按在腰间,不知道是什么习惯动作。
沈清辞走过去,蹲下来,把那枚没炸的火药球翻过来检查。
应该是引线的问题。
现在这根引线,太粗了,药芯里的硝石粉填充不均,燃速不稳,所以在中段断了。
“把引线换成细的,”沈清辞拍拍手,站起来,沉声吩咐道:“重新搓,用麻线,细麻,把硝石粉和进去,不要留空隙,要密实。”
没有人动。
她抬起头,蹙眉:“刘铁匠。”
「……在,」刘铁匠应了,挥手叫人去取材料。
一切又要重新来过。
这一回她自己上手,把麻线分成细丝,取了调好的硝石粉,一点一点地捻进去,指尖的触感是细腻的,像在做某种精细活,她保持着均匀的力度,不快,不急,把每一段都捻实了,才往后续。
引线做完,比第一次的细了一半,软,密,拿在手里很稳。
沈清辞把新的引线装好,重新退到安全距离,点火。
这一次不一样。
引线烧进去,没有停,细细的一道火光沿着麻线往药球里走,很快,三秒,两秒——
“轰”。
废墙那段,砖石炸开,碎片四散,最远的一块飞出去了七八步,砸在地上,蹦了一下,停住。
废墙的上半截整个塌下来,扬起一片灰尘,灰尘在空地里漫了开来,把视线遮住,遮了好几秒,才慢慢落下去。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然后有人高喊了一声,“成了!”
接着是工匠们,开始是震惊,然后变成叫好声一片。
宋七和黑虎对视了一眼,宋七说了什么,沈清辞没有听清,只看见黑虎低下头,把拳头在掌心里砸了一下。
刘铁匠站在她旁边,盯着那段塌掉的废墙,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来,“这……比军器监那批——”
“强不少,”沈清辞已经蹲下来,在地上量破片的散布范围,用一根细木棍,从爆炸点往外量,找最远的碎片落点,“帮我记一下,这块,距中心是多少步?”
刘铁匠愣了一下,随后跟着蹲下来,跟着沈清辞细数:“……五步半。”
“这块,”她又指一处,“是多少。”
“三步多,四步不到。”
她用炭笔在一张新纸上画出示意图,把爆炸点标在中心,把破片落点逐一标出来,画出大致的散布扇形,标上数字。
刘铁匠在旁边看着,更加疑惑,忍不住又问:“你这又在做什么?”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