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清被吞没在黑暗之中,手机闪烁的屏幕在夜色中不断地翻涌,无数的电话和消息在沉重的黑暗中轮番轰炸。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坐在地上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没有了意识多久。
从看到消息的第一瞬间,她就疯了,妈妈疯狂的身影在她的脑中轮回闪烁,与往日那些缱绻的画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受不了任何一点他的背叛,即使她知道这是假的,可如果呢,如果真的有一天,爱消失了……
许知清一定会疯掉,会拉着所有人一起疯掉。
所以,她不可以爱一个人,最起码,那个人不应该是她的丈夫。
熟悉的窒息感,熟悉的被泥潭包裹感,直到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后,画室的门被打开。
紧接着许知清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为什么不找我,你质问我啊,我骂我啊。”哽咽脆弱的声音落在许知清的耳边。
他听起来好着急,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着急呢?
许知清迷惘的想要看清,下一秒,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为什么哭呢?”许知清缓缓抬手想要擦去他的泪,极力扯出一个笑容“我不怪你的。”
还没有勾到他,就被紧紧拥尽怀里,他身上炙热的温度开始逐渐温暖着她寒了的手脚,他拥抱的极紧,可许知清感觉她终于开始呼吸,终于有一只手在绝境中向着自己伸了出来……
“许知清,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
“商扶砚,我知道,你没有做。”许知清轻声的说道。
如果真的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我会死的,我会粉身碎骨的,我真的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的。
我……不想变成……一个疯子。
“许知清,即使你还喜欢周凌霄,也没有关系的,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我都不介意的。”
湿润的感觉顺着锁骨滑到心窝处,许知清不可抑制的浑身颤抖着,疼痛像是虫子爬满全身,一点一点咬噬着骨骼肌肉。
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颤抖,商扶砚将她拥的更紧。
“许知清,我究竟该怎么做?你告诉我,你问过我,如果你是个普通人,不是许家的女儿,我会爱你么?
我会,许知清,我和你一样孤单,家人、朋友于我都不重要,
在我的人生中,只有你许知清是彩色的,是闪闪发光的,我不爱任何人,我只爱你。
许知清,我爱你,与你的家庭、身份、性别,与一切都没有关系,只是因为是你。”
神啊,救救我。
在漫长的岁月中,商扶砚向着苍天祈求。
直到许知清的到来,她告诉自己,她会保护他,她教他学会爱人,她教他去感受爱。
神短暂的给了他救赎,又残忍的将他的救赎拉入地狱。
好痛苦,这段感情好痛苦。
许知清被商扶砚抱着回到家中,沉沉睡去之前,她只有这一个想法。
那个骄傲的商扶砚,不该低着头祈求爱,他应该永远挺拔昂扬,而自己这个疯子,注定只能给所有人带来苦难。
她的出身让妈妈永远被困在了这个失败婚姻中。
她的存在令许知宁过了长达十五年没有身份的日子。
她的存在令许志远不得不与爱人在长久的时间里见不得天亮。
她的存在,令家里争吵不断。
直到最后,她的存在令自己的爱人跌入尘埃,痛苦不堪。
谣言澄清的很快,这件虚假的桃色新闻很快被湮灭在纷纷扰扰的信息之中,商扶砚将所有的证据摆在许知清面前,许知清没有听他的解释,只是将他抱着,因为她是真的相信商扶砚。
她看起来一切如常,每天还是笑着闹着,去工作室上班,下班和商扶砚腻腻歪歪在一起,抽空去别墅完成那副墙绘。
只是商扶砚明白,她哪里都不一样了,那双眼睛开始再次蒙上浓雾,他开始分辨不清她是不是在说谎,也开始感受不到她的真实情绪。
九月中旬,佛罗伦萨发来邮件,林老先生病重,想在离开前再见一面许知清,许知清在电脑前呆坐了一个小时,商扶砚答应了她会与她一起前去佛罗伦萨,订好了第二天前往佛罗伦萨的机票。
“转转,不要担心,邮件里不是说了么?老师没有什么遗憾。”
夜色浓重,商扶砚床上从背后环抱着她,握着她冰凉的双手。
许知清麻木的点点头,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入斑斑点点的光亮,细小的微粒在月光下莹莹发光。
这夜真长。
许知清醒来的时候商扶砚并不在卧室,直到洗澡结束后他依然没有出现,许知清走出卧室,远远地看着他还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与人打着电话,神情并不愉快。
“我今天有私事,要离开国内,这事你们自己解决。”
“什么叫他不见我就不签合同,我脸上写着合同两个字么?”
“我最后说一遍,事情必须解决,解决不了,你们都别干了。”
他很少这么愤怒,眉头蹙在一起,生气的将手机摔在一旁的沙发上,无助的抓了抓头发。
许知清突然觉得烦躁的很,心跳开始极速加速。
商扶砚倚着栏杆,整个人弓着身子埋下去,今早一大早陈旺打来电话,今年一整年都在准备的大单子临时变卦,非要今天与他再商议,这事早就板上钉钉了,哪有什么还需要商议的事情。
片刻后整理好情绪起立转身,对上许知清那双漂亮的眼睛。
“在这里多久了?”商扶砚挂上笑脸,推开阳台的门走了进来。
“我自己去吧,商扶砚。”
“不行。”
“商扶砚,我只是见见我老师,又不是不回来了,事情解决完了,你去佛罗伦萨接我回来好不好?”许知清握住他的手,耐心地安抚着。
这些日子的闲言碎语她听了不少,商扶苏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资金,截了商扶砚好几个大单子,搅黄了他不少的事情,公司的事情弄得商扶砚这段时间焦头烂额。
现在不应该逼他。
“转转,我可以解决的,我会陪你一起去的。”商扶砚的语气开始焦急。
“你今天解决了,明天不就可以去找我了么?”
许知清笑的软乎乎,但她的语气并不软和。
商扶砚终究拗不过她,许知清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佛罗伦萨的飞机。
去佛罗伦萨的第二天,九月十五日,林老先生离世。
九月十六日,世界与许知清失去了联系。
所有人打不通她的电话,商扶砚抛下所有的事情赶到佛罗伦萨,得到的消息是许知清已经离开了佛罗伦萨。
没有人知道她去哪里。
商扶砚全世界寻找她的身影,她就像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商扶砚站在她留下的那副墙绘前,那是一整片向日葵花田。
阳光从云隙倾泻而下,千万朵向日葵同时仰起脸庞。金黄的花瓣燃烧成光的火焰,在风中翻涌成海。
小小的花园里装满了光的种子。
她是抱着怎么样的希望画下这幅画,又是为什么离开。
──
窗外的公园传来一阵阵嬉笑,阳光正盛。
厚重的遮光窗帘遮掩的严严实实,除了病床床头闪烁的指示灯,看不见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