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卿:
昨晚我在老图书馆赶衍生品定价模型,窗外下着雨。
像雾一样、不可断绝的雨。
突然让我想起你。
你咬着笔杆,发梢垂在验算纸上。
我很喜欢你专注的样子,特别好看。
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情,因为我一直都是个笨嘴拙舌的人。
但是你不嫌弃我的笨拙,我很感激。
你就像一场席卷而来的飓风,轰轰烈烈又洋洋洒洒地闯进我的青春,太热烈、太动人,我无法抗拒。
我正在学习做一个恋人,可能做得不好,尤其是做你的恋人。
我心里好像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写到这里,竟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我习惯贫瘠而野蛮的生活,这常常使我感觉和你隔着整个世界的距离。
而你却跨过了那个世界的距离来拥抱我。
我知道你在试图融入我的生活,但我并不想让你如此辛苦。
我希望你能保持自我,不必将就我。
世界上没有天长地久和海枯石烂,爱自己是永恒的主题,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关系失去自己。
你完全可以不那样做。
可你偏要挤在油渍脏污的烧烤摊前,用一种傻乎乎的认真劲儿,替我把不爱吃的葱花一粒粒挑出来。
油星溅上你雪白的袖口,烧烤摊的黑色落地风扇把你头发吹得乱飞,你却笑得毫不在意。
记得江滩的那一晚吗?
我指着对岸的霓虹说,每盏灯都好像你的心情变化无常,真晃眼。
其实那个时候我是想说,你好漂亮、好迷人,比霓虹还晃眼。
你突然拽着我冲向涨潮的江水,高跟鞋陷进淤泥里。
浪头打湿了你的小腿,江风将我们的长发卷在一起,难分彼此。
你靠着我,和我十指相扣,什么话也没说。
那一瞬间,我好像突然离你很近。
你会记得吗?那一晚的江风很舒服,江面映着五光十色的霓虹,月亮半张脸藏进云层里。
我突然想,想如果浪将我们俩都卷走,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
那时候我们的手,是不是还紧紧地抓着对方?
我触摸到了你白色山茶刺青下、凸起的、狰狞的伤痕,明明开在暗处,却烫得人眼眶发酸。
你从来不跟我讲你的故事,但我却想了解你。
那一瞬间,无比想要了解你。
我想你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我想接纳你的一切。
我不想看你碎了。
你是世界上最美丽、最昂贵,也是最脆弱的,我应该怎么形容?宝石或者玻璃?
我是不是给你,哪怕一点的安全感?
我是不是,也能让你感受到幸福?
我想做一个合格的恋人。
我该怎么表达我心中想要说的话?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读懂我想要告诉你的东西。
我为你着迷、我甚至想为你疯狂,在那个夜晚的江边,我甚至想牵着你的手冲进江心,然后迎着呼啸的风和翻涌的浪大声喊。
我愿意跟程雪卿死在一起。
但是,雪卿,我不想因为你就失去自己。
我生来是悬崖上的一块石头,是野地徘徊、挣扎求生的走兽。
我的獠牙习惯了撕咬带血的生肉,就像街头流浪的野狗。
我的筋骨向来在风雨和苦难中淬炼,我已经习惯了凭借本能生存,无法再接受怜悯和施舍。
我会永远保留我赖以撕咬命运、争取生存的利齿。
如果爱意味着驯服、意味着收起爪牙成为供人赏玩的宠物,那我宁愿独自流浪在危机四伏的荒野里。
哪怕最后被撕咬得遍体鳞伤。
因为我爱你,我想尊重你,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
你很好,你的生活也很好,但是并不适合我。
你可以嘲笑我可笑的自尊和可怜的自卑。
我想告诉你,就只是靠近你,都需要勇气,但我仍然愿意靠近你,愿意被你的光芒刺伤。
我并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除了你。
所以你也不必怜悯我、不必施舍我,这样只会让我难堪。
我在试图表达我自己、我在试图跟你沟通。
但是就像我前面说的,我是一个笨嘴拙舌的人,我只能告诉你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个春天很好,这个春天很像你。
我想我会永远记住这个春天,因为你像春天一样经过了我。
我希望这个春天能够再长一些。
2016年4月4日。
·
小砺:
今天清晨醒来时,看到你依然躺在我身边,让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内心一块空洞的地方,终于被人填满了。
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让人害怕和痛苦的一种幸福。
你曾经问我,你是不是让我感到有安全感?
是不是让我感到幸福?
我那时候没有回答你,但是现在我想回答你,是的,你让我感到幸福。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你描述这种幸福,又像是,我怕我开口之后,幸福就会偷偷溜走。
于是下意识地,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手臂上的疤痕,再次抠了进去。
疼痛能让我感到清醒,避免我自己沉沦。
但,我还是愿意为你沉沦,我觉得我们是被祝福的,我相信我们会有以后,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直到我死去。
我好像不曾告诉过你关于我的,过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