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秾华未施粉黛,素衣银簪,坐在一旁静静地听她们讲话。
却在这时站起来为淑和辩解道:“父皇莫要怪罪淑和妹妹讲朝政之事,此乃进宫路上我告知她的。太子殿下昨夜批阅奏折时感动于小五的考虑周全,特让我向他们告谢。”
昨夜她收到顾蕴简的密折时便知道他已准备周全,她看着呼吸平稳睡得安稳的太子,在他面前预演了一遍又一遍今日的场景。
却没想到今日在宫门口看到了淑和。
“秾华且坐着吧。”圣上发话,眼神落在了一旁的贵妃身上。
他当然知道淑和提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顾蕴简大婚,是他恩准的暂时解除禁足,如今他更是主动要求再查韩王府,事事为朝堂、兄长着想,确实是谦和懂礼的孩子。
可为天子臂膀。他再一次对这个长期忽视的孩子做了注解。
那当时在此案中带有嫌疑的另一个孩子呢?
他的宅邸是不是也应该查呢?他几次三番特许燕王府人员进出,是不是更应该探查一下燕王府中是否包藏祸心,藏污纳垢呢?
贵妃也品出了这出戏后面藏着的言下之意,但她知道她不该插手前朝的事情,于是她笑道:“他们兄弟情谊是为家事,兄弟姊妹和睦,互相关心自然是好事。”
圣上没有接贵妃的话,而是挥了挥手,福彩躬身附耳在他面前,听他耳语几句,便匆匆拿着拂尘向外走。
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几分,眼角的皱纹好像凝固了起来,她起身站到圣上侧边,将手搭在圣上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试探,就像悬空之人要往下踩是会先踮着脚试探一下下方是否为平地一般。
稍不留心,便会摔得头破血流、粉身碎骨。
圣上没有别开她的手,任由她的手轻柔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于是她道:“圣上,淑和难得回家,又正值小五大婚,不如将孩子们都叫起来一起吃个饭吧。”
至少让燕王能在圣上面前,至少让他有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殷切地看着圣上,却又夹杂着忐忑不安的情绪。
“好。”
圣上本不想同意的,最后却因为她说出的那句“淑和难得回家”动容了,是“回家”,不是“回京”更不是“回宫”。
“将孩子们都叫来用个午膳吧。”圣上道。
圣上的子嗣本不算多,留在京城的更是寥寥无几,圣上口谕下后便是燕王携带燕王妃入宫,未出嫁的祺和公主从别的宫殿中赶来。
“圣上,可要请驸马入宫。”拿不准主意的小太监跪在圣上面前,一边偷瞄淑和的脸色。
圣上还没说话,淑和便道:“韩王妃燕王妃都在了,怎么,我的丈夫家宴也不能来吗?”
“将驸马一并请来。”圣上倒也不恼,只是向太监吩咐道。
沈婙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有些疑惑,她从前和淑和公主却是没有什么交情,但是也曾见过她几面。
举手投足,一言一行,都全然跟她印象中的公主沾不上边。
上次喝醉了倒也好歹有个解释,如今面对天子竟也……
她正想着她不在京城的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感觉放在饭桌之下的手被一个温暖又软和的东西抓住,好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走神,竹纹袖子下面骨节分明的手一指一指地分开她手指的间隙,覆盖上来,抓住,沈婙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冰冷僵硬的指骨逐渐温暖起来,一点点地,从指头血液的流动到骨头变得灵活,身侧的人没有顺着她向下的眼神看向两手交覆的地方,而是聚精会神听着饭桌之上圣上贵妃的谈话。
“臣参见圣上,圣上金安。”驸马踏入殿内,沈婙抬眼看向他,翩翩公子,坐在淑和边上,有些像话本中的才子佳人。
“瑜儿可想好这个孩儿叫什么名字?”贵妃一脸慈爱问道。
帝王家宴,再怎么强调是家宴也掩不住底下涌动的权力波涛。
说多错多,字字句句皆有可能是暗示。
“暂未。”燕王答道,“我和云儿琢磨许久,也还未有定论。”
“你这孩子,排行第六了吧?”淑和已经喝下几杯酒,脸边烧了起来,与她岱赭色的衣裙交相呼应,驸马抓着她的手腕,要将酒杯抢去,却感受到淑和长而锐利的指甲扎入掌心的痛,“皇兄子嗣繁多,每次起名都要琢磨这么久吗?”
“那不妨让我这个做姑姑的来起?”淑和的手被驸马拽着,她一边挣扎一边挑眉道,“皇嫂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