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山林浸在湿冷的雾气里，腐叶与泥土的腥气缠在风里，每一次呼吸都凉得透骨。莉莉安跟在陈默身后，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山径，运动鞋早糊满泥污，裤脚被荆棘勾得支离破碎，可那点狼狈，压不住她眼底翻涌的灼热与急切。

又一次甩开“源点”的围追堵截，两人循着U盘里残缺加密文献的线索，辗转踏入西南边陲这座隐在群山里的古村落。文献反复刻着一个名为“扶木”的古老图腾，还有一段音节诡谲、却与现代基因序列诡异契合的上古歌谣。他们急需一个能破译这些尘封秘辛的人，而陈默那位深藏山野的故人，是唯一的光。

“前面就是听松草堂。”陈默骤然驻足，回身时语气裹着极淡却沉实的敬重，“住在这里的周老先生，是国内上古植物文明研究的泰斗。他性子孤僻，厌弃外人叨扰，待会儿你少说话，多听。”

莉莉安轻轻颔首，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金发，试图敛去满身风尘，让自己不那么像个贸然闯入的异客。她清楚，自己那双碧色眼眸，落在这片漫山苍翠里，扎眼得近乎突兀。

穿过幽寂竹林，依山而建的木质小楼静静卧在绿意间，周遭遍生奇花异草，许多株型诡谲，早已超出莉莉安对植物的所有认知。一位身着灰布布衣的老人背对着他们，俯身药圃，指尖轻柔却专注地侍弄着一株形似蕨类的奇植，周身都裹着与世隔绝的静。

“周老。”陈默的声音恭敬而轻缓。

老人没有回头，手中动作未顿，只淡淡丢来一句，像早已候了许久：“既来了，站在风口做什么，进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踏入草堂。屋内陈设极简，却被古籍与植物标本堆得满满当当，陈旧纸张的霉味与清苦草药香缠在一起，是沉淀了半生岁月的气息。

周老放下农具缓缓转身，年过七旬，面容清癯枯瘦，一双眼却亮得惊人，似藏着穿云破雾的光，能直透人心底。视线扫过莉莉安时，眉头微不可察一蹙，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洋人？”

“周老，她是……”陈默正要开口解释。

“不必说。”周老抬手打断，目光定定落向莉莉安，语气沉得发涩，“你身上，有‘它’的气息。”

莉莉安心口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微颤：“‘它’？您说的是……”

“你们口中，所谓‘异变’的植物气息。”周老缓步走向古朴木架，取下一卷泛黄卷轴，缓缓铺展，“我钻研古籍一生，尤重《山海经》《淮南子》里建木、若木的记载。从前只当是先民虚妄想象，直到前些年，在一处古遗址挖到这种植物的化石残片，才知一切皆有根源。”

卷轴上是幅古老拓片：一株参天巨树破云而上，直抵天穹，树下无数先民匍匐跪拜，巨树根部，刻着一串扭曲而神秘的符号。

“这是什么？”莉莉安指尖微颤指向那些符号，心跳骤然失控，擂鼓般撞着胸腔。

“起初我以为是祭祀图腾。”周老指尖抚过那些纹路，声音低沉，“后来托生物学界友人解析，他说，这些符号的排布逻辑，与现代DNA双螺旋结构，有着骇人的相似。”

莉莉安猛地抬眼，几乎是慌乱地从背包翻出笔记本电脑，指尖飞快操作，调出U盘里的基因序列图谱，声音发紧：“周老，您看的，是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