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买了两份口算题卡,一份是自己的,另一份是给陆允商的。
裴砚等啊等,等到第一节课的预备铃都响了,老师走到讲台上准备开始上课了,陆允商的座位却依旧是空的。
像是知道裴砚今天要送他恼人的口算题卡一般,这一天上午,陆允商请了假。
换季的气温浮动让他有些感冒,陆允商一大早头昏脑涨起不来床,发着低烧也嚷嚷着要来上学,最后好不容易才把请假一天争取成只请半天。
倒不是有多喜欢上学,相反陆允商完全不喜欢上课。
但他才不要请假。
因为裴砚还要上学,只要裴砚还在学校,他就一定也要去。
如果他不去的话,裴砚一个人被欺负怎么办,遇到麻烦怎么办?
陆允商手背上挂着针,随着药液起效渐渐退烧,但心里的焦灼却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浓重。
想什么来什么,在结束第二节课后,学校里的裴砚就遇到了棘手的麻烦。
他的数学练习写错了一个数字,想要擦掉重写,可是橡皮却不知所措。
陆允商不在,他只好找其他同学借一个。
裴砚扭头看向后桌,对方的橡皮端端正正摆在桌上,裴砚一眼看到,于是礼貌地问:
“你好呀,请问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橡皮吗?”
后桌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削铅笔,也不知究竟听没听到裴砚讲话的内容,迟钝了几秒点点头。
裴砚得到肯定,拿起那块橡皮转回身。
后桌的橡皮有很明显的使用痕迹,四个角早已被磨平,白白胖胖像一颗汤圆。
裴砚擦掉练习本上错误的数字,转过头把橡皮放回后桌的桌面上,“谢谢。”
后桌恰好削完笔,抬起头。
在看到被还回的橡皮时,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变了脸色,后桌急得尖叫:“你为什么不把橡皮屑弄干净!我的橡皮现在变黑了!你赔我……”
裴砚道完谢,刚准备坐好,后桌突如其来的质问就像子弹一样射过来。
他看向那块橡皮,自己刚刚擦过的位置有一条几不可见的铅黑色碎屑,橡皮的本体也有点发黑。
“对不起呀我不知道,我帮你擦掉……”裴砚慌忙伸手要把它抹掉,后桌隋连却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怎么也不让他碰。
“不行!我的橡皮坏掉了,用不了了!”
小孩子的心理让人难以捉摸,一颗糖能建立起坚不可摧的友谊,同样一块橡皮屑也能爆发出惊人的争吵。
总之当裴砚和隋连被双双叫到教室外面时,大夏天把自己裹成粽子的陆允商也正好走到教室门口。
裴砚皮肤细腻,胳膊被隋连抓出了紫痕,隋连也没好到哪去,下巴旁边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两个人有来有回争辩没多久就不打商量地产生了轻微的肢体冲突,在老师的调解下,隋连先道歉,裴砚则把那块橡皮上的黑色全部擦的干干净净。
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两个人握了手就要各回各座,结果刚好撞上来学校的陆允商。
陆允商一眼锁定裴砚手臂的紫痕,火了。
这人又是哪里来的,他不过才请了几小时假,就要骑到裴砚头上了!
顾不得头晕,陆允商小跑到裴砚身边,小心地摸着那道痕迹一寸寸看。
本就因发烧而染了晕红的脸颊颜色更深了,分不清是烧的还是气的。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抓过一个人打一架,陆允商越看越生气,简直快要疯了。
“太过分了!他竟然敢伤到你!”陆允商怒气冲冲地对裴砚说。
裴砚一大早没见到陆允商,又莫名其妙经历了这样的冲突,此刻看到浑身冒火,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的陆允商,心情瞬间变得很复杂。
他犹豫了一会,出声安抚道:“没事啦,已经解决了。”
陆允商听到裴砚软乎乎的声音,更生气了。
这个叫隋连的人简直太可恶了,陆允商开始后悔过去一周时不时和后桌的交流。
就不该和这样的人说话!
他单方面把隋连列入了自己的黑名单。
裴砚和陆允商一块回到了座位,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陆允商课本也不拿,直勾勾坐在座位上生闷气。
裴砚暗戳戳提醒也没用。
这节刚好是数学,临近下课,老师宣布了下周摸底测试的消息。
陆允商没听到,他摸出药膏,一心扑在裴砚手臂上的紫痕上,用温热的手指一点点涂。
涂完后,下课铃刚好响起,陆允商抬起头问道:“疼不疼啊?”
眼里的怒火早已化为掩不去的心疼。
裴砚摇摇头,他的胳膊没什么大事,反倒是陆允商看起来一脸病色。
他好奇地抬手去摸陆允商额头上的退烧贴,那里早已不见了冰凉,温热的触感传导到裴砚手背。
裴砚站起来,牵着陆允商的手站到吃午饭的队伍里,问道:“所以你今天请假,是因为生病了吗?”
陆允商也点点头。
他可怜兮兮地望着裴砚,“你看,你受伤我刚刚给你上药了,那我生病,你可不可以也喂我喝药呀?”
”啊……”裴砚不解:“这要怎么喂?”
“待会吃完饭,你就像我喂你吃饭那样喂我就好啦。”
陆允商期待极了,怕裴砚听不懂,特意举例道:“就像大人们看的电视剧里那样,主角之间有人生病,另一方都是这样喂药的!”
裴砚没看过这样的电视剧,但他听懂陆允商的意思了,说“好”。
陆允商在期待里吃完饭,听说人生病很容易没有食欲,他却并没有这样的感觉,甚至觉得今天餐厅的午饭更香了。
说要裴砚喂药,可喂药前的流程他全都提前做好了。
撕开感冒药的袋子倒进杯中,接上热水,再用小勺子搅一搅,陆允商捧着杯子,兴奋极了。
裴砚看他做这些,一个人忙的不亦乐乎,本着照顾病号的想法想帮忙,却迟迟插不上手。
好不容易把颗粒化开,裴砚接过杯子,蒸腾的热气扑在他的脸上,在眼前凝成朦胧不清的雾。
他舀出一小勺药液,花了两秒时间意识到,陆允商明明可以自己一口喝掉嘛。
勺子刚离开杯子半厘米,陆允商的头就主动凑了过去。
裴砚一惊,“我还没有吹凉呢!”
陆哥哥先前喂他吃饭的时候,都是把饭吹吹凉,等到不太烫的时候再递到他嘴边。
“没关系,已经不烫啦。”陆允商一低头,裴砚手臂青紫的痕迹又映入眼帘,一股难言的别扭涌现,瞬间盖过了被裴砚喂药的兴奋。
他突然从裴砚手里接过杯子,把剩下的药液一口闷了下去。
因为他会因为迫不及待,怕裴砚担心对着明明有些烫的药口是心非。
谁知道裴砚会不会因为怕他担心,也隐瞒真实感受说伤处不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