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江啊，怎么了吗？”

一个姓氏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裴砚搞不懂。

陆允商却不这么认为，他神色震颤，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追问：

“哪，哪个江啊……”

“长江的江。”江以延接过裴砚的话，淡定回答，“我家和小砚家里有合作，听说前段时间还有一个什么联姻来着，对象好像是小砚和我妹妹。”

心里最后一道防线被打破，陆允商欲哭无泪，从得知裴砚有联姻起，到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是直击咽喉的危机感。

江以延话音刚落，陆允商瞬间感受到他这个年龄阶段不该有的绝望。

他只不过去看了个监控录像啊，怎么一回来世界就要变天了！

“你离小砚远些。”

陆允商努力深呼吸，勉强按捺住胸腔里翻腾的复杂情绪，以免让自己因过于激动而大喊出声来。

“陆哥哥你干嘛呀。”裴砚皱了皱眉，他能感受到横贯在江以延和陆允商之间的敌意，强烈到仿佛能点燃餐厅里本就燥热的空气。

陆哥哥真的很奇怪，总能做出自己想象不到的反应，他本来以为自己介绍完，三个人可以一起做好朋友呢。

江以延当然不可能答应陆允商莫名其妙的要求，他很快认出陆允商的身份，干脆利落地伸出手转移话题：

“你好同学，吃饭的时候我还和小砚说呢，结果你这就来了。”江以延不愧是四年级的大孩子，举手投足间彰显出商业家族中特有的大度，“昨晚的事，真的很谢谢你。”

伸手的动作不经意间触碰到身旁裴砚的衣摆。

陆允商死死盯着，脸上的阴霾更加厚重了。

“那你离小砚远些。”陆允商油盐不进，声音冷冷的，像消暑的冰汽水。

他说完，也抬起了手，却并不是要和江以延握手。

江以延被架在半空，陆允商越过他，将裴砚往自己身侧拉了拉。

“为什么啊，陆同学你这样未免也太不讲道理。”江以延有些尴尬，感谢的话说完，不满的情绪逐渐涌现。

他不是会轻易妥协的性格，从高个子男生无故向他索要游戏机上就能见证，用比他强势的暴力手段都不行，更不要说面前小他好几级，说话不讲理的陆允商。

“因为先来后到。”陆允商一把揽过裴砚的肩膀，怕江以延抢人似的，戒备地往后退了半步，悄无声息地拉开和江以延的距离。

“小砚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和我玩了，我们从小就是最好的朋友。”

江以延看向裴砚，裴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面对江以延问询的目光，浅浅点头表示同意。

“好吧，时间上你赢了，但你和小砚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这里面的友情我只用一顿午饭的时间就能赶上。”江以延挑了挑眉，“我和小砚，也是最好的朋友。”

裴砚静静听着两人的争辩，能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在收紧，两道火热的目光打在脸上，把他的脸颊灼得发烫。

可他刚江以延交了朋友，并且聊的还很开心，这一点确实不假。

于是他又点点头，没有否认。

那一瞬间，脸颊旁边的温度更燎人了。

见裴砚这样，陆允商狠狠咬牙，一口乳牙被磨得嘎吱响。

这个叫江以延的到底在得意什么啊？

朋友怎么了，他和裴砚可不仅仅是朋友，还是彼此唯一的情敌！

陆允商心里火辣辣的，完全没有意识到眼下这架势，他和江以延倒更像是一对情敌。

“我们还是……”他刚想说出自己和裴砚的情敌关系，来彰显他们之间的独特，嘴里突然一凉。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舌头上，硬邦邦的，陆允商下意识舔了舔，舌尖触碰到上面并不锋利的菱角。

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想要开口把话说完，嘴唇却感受到液体流动的奇怪触感。

他也没干什么呀，怎么还流口水了呢？

陆允商怀着疑惑抬手抹了抹，放下手臂的瞬间，手背上夺目的颜色染红了他震颤的瞳孔。

裴砚偏过头，看到举着手石化的陆允商也愣住了，对方手背上泛光的鲜红瞬间吓得他说不出话。

“啊！！！”

两秒的死寂过后，餐厅大门边传来了陆允商和裴砚惊心动魄的尖叫。

“怎么了这是……天啊流血了快先送医务室！”餐厅的工作人员和几个同学被惊动，看到陆允商一手的血，面色大变。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江以延也愣了，表情空白做不出反应，回过神来的时候，陆允商和裴砚都已经被拉走了，人影都看不到。

这倒也顺了陆允商的意，不过他现在没空管这些，手上的血差点吓得他晕过去，他被人群半背着往校医室走，慌里慌张地找寻着裴砚的身影。

嘴里的硬物还含着，陆允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敢随便吐，一边走一边用颤抖的舌尖反复试探，隐约能感受到门牙的位置空了一块，触感柔软，让他更害怕了。

校医室距离餐厅并不远，陆允商被扶到里面胆战心惊地坐好，眼泪跟着流下来。

裴砚坐在他旁边，他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慌张到不知如何是好，给陆允商递纸巾的手不住颤抖。

“我完蛋了哇哇蛋了……”陆允商看到裴砚的影子，声线乱的不成样子，可能是太害怕，连吐字都模糊不清。

他怕裴砚听不懂，含着一小口血重复了一遍：

“哇哇蛋了……”

“什么？”裴砚没听懂。

陆允商着急，想要好好再说一次，一枚白色的硬物突然从口中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裴砚把东西捡起来，托在手心里细细打量。

上面还有细小的血丝，裴砚抽出纸擦了擦。

怎么有点像门牙？

围在两人周边的一圈人全都沉默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谁先笑了出来，紧接着，医务室内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你们，你们别笑呀。”裴砚长这么大没见过门牙还能掉的，还以为陆允商出了天大的事，连忙拉住医务室老师的衣角，急得快哭了：“老师你怎么也笑……快救救他呀！”

“小朋友，他这是换牙了，血也只是看着吓人，擦擦就好啦。”校医哭笑不得，耐心和两个慌作一团的小孩解释，“你以后也会有换牙的一天哦。”

裴砚瞪大了眼睛。

我，我吗？

“那我以后还能再长出门牙来吗？”听了校医的解释，陆允商渐渐平复了心情，他还含着未落的眼泪，眼前模糊成一片。

听到裴砚也要换牙，陆允商更慌了，他甚至觉得，换牙比游乐场里的鬼屋还要可怕。

嘴上问的是自己，心里想的却是裴砚。

万一长不回来怎么办？小砚那么漂亮，牙齿不仅白，还整齐得不像话，简直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小孩了，如果掉了牙长不回来可如何是好。

那和毁容又有什么区别！

“放心吧，会长出新的牙齿，叫恒牙。”校医笑弯了眼，拍拍两人的肩膀安抚道。

紧张的氛围烟消云散，裴砚和陆允商面对面坐了一会儿，校医室的门突然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