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未想到……
“是无妄师太。”她声音发颤,“定是那个老妖婆!”
江浸月蹙眉:“顾前辈是指……?”
“刘伯彦一介庸手,武功平平,他如何能从师父身上取走髓血?”顾惜辞愈说愈急,眉宇间全是怒意,“师父是剑宗,除非……有人用了能让师父都察觉不到的手段。”
“能做到这一步的,唯有与师父同为宗师的无妄。”她语气一冷,“那老妖婆养的蛊虫,无色无味,潜行无迹。若是夜夜遣入师父体内,一□□出一丝髓血……师父根本察觉不出。”
江浸月听得浑身发冷。
那些人……
“所以……”她艰难地开口,“纪掌门,是被他们联手害死的?”
“赫连天要置换命数,无妄师太出蛊虫,刘伯彦取髓血。”顾惜辞的声音已冷到底,“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计谋。”
江浸月已气得喘了口粗气。
“这群歹毒的狗东西……”她忍不住骂道,“赫连天、无妄师太、还有那个施文远,这辈子可当过一日人吗?干的都是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们害死了纪掌门,害死了我师父,前些日子他们又联手来害秋秋。这些人……根本不是人!”
“我会……”云漱秋开口,那双金珀瞳里透着凛然杀意,“让他们……偿还。”
江浸月握紧她的手:“我们一起,决不能放过他们。”
顾惜辞抬袖拭泪,沉声道:“秋秋,浸月,复仇之事,我赞同。”
她神色又凝重了几分:“但还有一事,我们得先想清楚。”
两人同时望向她。
“销灯是桩大事。”顾惜辞肃声道,“这是师父毕生所求,也是我们清虚派上下共同的心愿。”
“那三个人固然罪大恶极,可他们毕竟是三大门派掌门,手下精锐无数,明面上还是名门正派。”
“我们若贸然动手,凭的是什么?只一封师父留下的家书,江湖上人不会信,三人反过来咬我们一口,倒打一耙也是举手之劳。若不然,名不正言不顺,纵使杀了那三人,也是白白背了这口黑锅。”
云漱秋微微蹙眉。
顾惜辞见她似是不快,缓声道:“秋秋莫急。”
“归业灯一日不毁,便一日有人因它丧命。这盏灯是天下大祸,销灯便是天下大功。届时我们将销灯一事昭告武林,请各派宗主到场作见证。”
江浸月眼睛一亮:“……那三人若到场,便要有所行动。”
顾惜辞颔首:“正是。他们若不到场,便是默认与归业灯有关。”
“他们若到场阻拦,更是不打自招。除了他们,谁还会护着这盏害人之灯?”
顾惜辞目光转向窗外:“灯毁之日,便是他们罪行败露之时。”
“哪怕是偿命,也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江浸月连连点头:“顾前辈说得是,让他们身败名裂,再除之而后快。”
云漱秋沉吟片刻,眉头一展,颔首道:“听……师姐的。”
顾惜辞松了口气,又问:“信上还有什么?”
江浸月低头,继续念道:
“欲销归业灯,须先以至纯之血将其点燃。”
“燃灯之后,以神兵击其灯芯,灯可破。”
“沉渊,神兵也。”
“汝若能集齐四器,召灯、点燃、以沉渊击之,此灯可损,永绝后患。”
“秋秋,为师知汝心疾难愈,知汝命途多舛。然为师更知,汝心性坚韧,必能担此重任。”
“销归业灯,是为师毕生所愿。”
“望汝珍重,勿负所托。”
“师纪观澜 绝笔”
江浸月念完,屋内悄然无声。
顾惜辞一时百感交集。
四年前的那一日,她至今记得。
师父骤然倒下,她奔到他榻前时,他已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话了,只提到是刘伯彦下的手,再无下文。周怀真、孙崇礼一众人等都守在外头。
师父看着她,又看着刚从栖云阁赶来的秋秋,气若游丝地嘱咐她,把沉渊交给秋秋。秋秋拔剑之时,师父眼里还有光,含笑看了她们二人最后一眼,便去了。
原来那般匆忙的交代,是不能说与他人听。
师父若在外人面前道出鬼门四器之事,便是将秋秋往明处一推,那些人岂会放过她。
所以师父只留了这一封信,藏在那只唯有沉渊可开的匣中,等秋秋亲自来开。
只是师父大约也没想到,秋秋竟再也不敢踏进这里。
良久,云漱秋才轻声开口。
“我……我早该……来……”她声音有些哽咽,“早该……打开这个……匣子……”
“若是……早些来……就不用……等……这么久……”
“都是我……不敢来……”她目光垂了下去,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我辜负……师父……”
江浸月听她这般说,连忙轻握她的手,柔声道:“秋秋,不要这样想,这不怪你。这四年里,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已是很辛苦了。”
顾惜辞也凑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秋秋,莫要自责,师父若知,断不会怪你的。”
“况且,”她声音软了些,“世间万事,讲一个巧字。也正是四年后你下山寻器,遇到了浸月,找到了姐姐,师父若知,定然欣慰。”
“如今四器齐全,至纯之血也有了,只差等到重阳。”
“一切,都来得及。”
云漱秋抬眸看向她们,金珀瞳里仍含着水光。
她轻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