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一瞬,剑身的重量将她整个人带得踉跄了两步,勉强站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慢慢攥了攥拳头。
攥不紧。
手在抖。
她蹙了蹙眉,抬脚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可还没迈出去半步,膝盖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江浸月大惊,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将她揽住。
云漱秋靠在她肩上,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几下,却还想撑着再试。
“秋秋,运起来。”江浸月搂紧了她,语气不容商量。
“是啊,”柏泠衫也回过神来,“快运起来吧,别折腾自己了。”
云漱秋闭了闭眼,不过一息的工夫,呼吸便平了下来,身形重新稳住,腰背又直了。
她从江浸月怀里站起来,面色如常。
手心朝下,微微一抬,草地上的沉渊竟缓缓升起,稳稳御入她掌心。
剑入手后,她的目光停在沉渊上,那双金珀瞳微微一颤。
片刻后,她将沉渊挂回腰间。
柏泠衫立在原地,那双赤瞳瞪得浑圆。
她气血早就养回来了,不是亏空的缘故,可方才收了内力,这剑宗竟连半步都迈不出……
这人看来是一点气力都没有,又何谈内力。
“你的内力……当真就这么点?”她的声音都变了。
“嗯。”
“那你是怎么……”她顿住了,赤瞳转了转,换了个问法,“同一招,你要用多少内力?”
云漱秋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处,中间留了一粒米的缝隙。
“这么多。”
柏泠衫一愣:“那我呢?”
云漱秋想了想:“西瓜。”
“……西瓜?”
“你用……西瓜。我用……一粒米。”
柏泠衫盯着那条细缝,哑口无言。
“同一招?”
“嗯。”
“一样的威力?”
“差不多。”
柏泠衫愣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怎么做到的?”
云漱秋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明白。”
她顿了顿,“可以……打比方。”
“什么比方?”
云漱秋没有答话,从行囊中取出水囊,极轻地倾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接着,一滴水从囊口滑出。
那滴水没有落入掌心。
它悬在云漱秋指尖上,莹莹发亮,被指尖发出的一缕极细的内力托着,纹丝不动。
柏泠衫和江浸月都屏住了呼吸。
“别人……一桶水……往草上……泼。”云漱秋说着,目光落向脚边的草地,“为了……浇花。”
草丛间开着一朵小黄花,花瓣薄薄的,半掩在草叶下,不仔细看几乎瞧不见。
“我只有……一滴。”她手指轻轻一弹,那滴水便脱了出去,被内力托着,缓缓朝那朵小黄花飘去。
“但我知道……花蕊……在哪。”
话音落下的一瞬,那滴水径直没入花蕊之中。
江浸月的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柏泠衫愣在原地,那双赤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朵小黄花,仍没回过神。
身为乐宗,自诩对内力的运用已是极致。
可看着那滴水没入花蕊的一瞬,她才晓得,自己和身前这位剑宗的差距,大约是一滴水和一片汪洋的差别吧。
柏泠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灌经脉之术,还有这一滴水的法门……是什么时候悟出来的?你才二十二。”
“四岁。”
她声调都拔高了些:“四岁?!”
这已经不是宗师境了,宗师境的尽头再往前是什么地方,她不知道。
但这位剑宗四岁便站到了那里。
“嗯。”云漱秋点点头,“不会的话……拿不动剑……不能习武。”
江浸月听着,鼻尖又有些酸。
四岁啊。
四岁的秋秋,身子太弱,拿不动剑,旁人帮不了她,便自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走吧。”说罢,云漱秋轻轻一跃,身轻如鹤,掠上枝头,衣袂在风中扬开。
江浸月和柏泠衫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三人继续向西疾行,在林间穿梭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