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子里说成亲以后就不是一个人了，就有家了。

浸月从小家破人亡，漂泊了这么多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秋秋便想着，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给浸月一个家。

她不懂海誓山盟那一套，也不晓得什么叫白头偕老，只想拿她仅懂的那点东西，给心上人一个着落。

“秋秋，”顾惜辞擦了擦眼泪，轻声问道，“你可知成亲意味着什么？”

云漱秋想了想，慢慢道：“不再……一个人……还有家。”

“不只如此。”顾惜辞耐心讲着，语气柔和，“成亲的意思是，你们从此便是一家人了。你是她妻，她亦是你妻。你们要一道生活，一道欢喜，一道面对风雨。”

云漱秋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一道……生活。”她重复道，“一道……欢喜。一道……风雨。”

“对。”

她又想了想，问道：“比一个人……好吗？”

“比一个人好。”顾惜辞声音轻下来，“因为不管遇上什么事，你们都有彼此。”

云漱秋望向江浸月。

浸月也正看着自己，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

她唇角也跟着弯了一下，轻声道：“我懂了。”

顾惜辞欣慰地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不过，秋秋你可是一派掌门，在山洞里成亲怎么行？”

那双金珀色的眸子微微一偏，不解地望着她。

“改日给你们补办一场正正经经的婚仪。”顾惜辞道，“请全派弟子观礼，风风光光地把浸月娶进门。”

江浸月愣住了，眼眶顿时又红了几分。

“顾前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当真可以吗？”

“当然可以。”顾惜辞温声道，“秋秋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成亲这么大的事，岂能马虎？”

柏泠衫在旁听着，来了兴致，笑道：“不愧是清虚派，果然气度不凡。”

她心想，女子与女子成亲这等事，也就只有清虚派敢这般光明正大地办了，换作旁的门派，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到时我也来玩玩。”那双红瞳弯了弯，“可别忘了给我下帖子。”

“一定一定。”顾惜辞笑道。

云漱秋听着她们的对话，忽然开口：“不是……已经……成亲……过吗？”

众人望向她。

“浸月说……不能……成亲……两次。”

江浸月想起昨夜自己说过的话，连忙解释道：“我是说寻常人一辈子只成一回亲，不是说不能再办一回婚仪……”

“到底……几次？”云漱秋蹙起眉，似有些困惑。

柏泠衫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惜辞也是哭笑不得，耐心地解释道：“秋秋，你们已经成亲了，已经结为妻妻。回头办的婚仪，只是让大家来见证你们的喜事，并非再成一回亲。”

云漱秋想了想，颔首道：“哦。”

“那……，”她望向江浸月，那双金珀色瞳一瞬不瞬，“浸月……是家人，也是……掌门……夫人。”

“对。”顾惜辞笑道。

云漱秋忽然又问：“我可以……和……掌门……夫人……在……栖云阁……”

她越说越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顾惜辞以为她想问能不能在栖云阁办婚仪，便笑着点头道：“可以，秋秋喜欢在哪儿办便在哪儿办。”

云漱秋听到“可以”二字，那双金珀瞳亮了亮，继续把话说完了——

“……洞房吗？”

屋内骤然安静。

顾惜辞的笑容凝在脸上。

柏泠衫手里的茶盏险些脱手。

江浸月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油锅一般，浑身烧得滚烫。

云漱秋只觉身侧一股热意袭来，她转头一看，发现浸月又红了。

第九十二次。

这回红得尤其厉害，她有些担心浸月会不会烧起来。

“秋·秋！！！”江浸月的声音都尖了，“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云漱秋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她：“成亲后……要洞房……你说的……”

顾惜辞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柏泠衫终于没忍住，笑得直不起腰来，赤瞳消笑出了泪花。

江浸月恨不得现在就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盖上土，再也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