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眉睫。
云漱秋缓缓睁开眼,绵长的海浪声灌入耳畔。
她低下头。江浸月正依在她胸前,长发散落在枕间,睡颜恬静。
榻上有些凌乱,薄衾皱成一团,枕头也歪到了一边。
云漱秋看着这一切,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她舍不得动,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浸月的脸上。
眉峰浓挺,睫毛密密地垂着,鼻梁高而微翘。日光沿着她的脸勾勒出一道金线,她嘴唇微张,唇角微扬,睡得很沉。
云漱秋觉得,这样的早晨甚好。
若以后每日醒来,都能见着她在自己怀中这般安睡,那再苦的药,她都愿喝了。
她伸出手,顺着那缕金线,轻轻拂过浸月的面颊。
软软的。
江浸月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抬起头,四目相对,微微一怔。
“秋秋……”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倦意,“你醒了?”
“嗯。醒了……一会儿。”
睡意渐渐退去,她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薄衾下,肌肤相贴的触感变得分明,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只觉覆在脸上那只手愈发变凉。
云漱秋看着她刚醒来就忽然变得通红的脸,有些困惑。
第七十八次。
是做噩梦了吗?
江浸月慌忙想要坐起身,却被云漱秋一把按住,慢慢拢到了怀里。
“不要……怕。”云漱秋道,“再躺……一会儿。”
不要怕?秋秋这是以为她做噩梦了?
江浸月哭笑不得,想开口解释,熟悉的清香却已经裹了上来。
她忽然就不想解释了。
噩梦就噩梦吧。
反正现在是美梦成真。
她安安分分地缩回去,蹭了蹭,不再挣扎。
“秋秋,”她轻声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回山。”云漱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节……过完了。”
“嗯。”她点点头,又问,“那……要不要告诉顾前辈?”
“告诉……什么?”
她支支吾吾地道:“就是……我们的事……”
云漱秋低头瞧了一眼。
第七十九次。又红了。
她有些不解:“为什么……问……要不要?”
“我怕顾前辈生气啊,”江浸月小声道,“她那么疼你,心肝宝贝似的护着,结果被我……被我给……”
她说不下去了,感觉喉咙都在烧。
云漱秋却很平静:“师姐……不会……生气。”
“不会吗?你怎么这么确定呢?”
“师姐……是家人。”
江浸月怔了怔,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师姐……把我当……亲妹妹。”云漱秋柔声道,“你也……把她……当姐姐。”
江浸月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想起第一次被顾前辈带上山后,那个眉目温顺的女子,笑着同她说了许多。讲秋秋的过去,讲清虚派的往事,还讲了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顾前辈对她很好,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过外人。
“还有,”云漱秋又开口,“我跟师姐……说过了。”
“说什么?”
“栖云阁……以后……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江浸月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家。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字了。
八岁那年,东浔镇的那个家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十九岁那年,秦伯伯为她撑起的那个家,也随着他的过世,消散在山头。
从此她便居无定所,住过客栈、住过破庙、住过山洞,唯独没住过“家”。
而现在,秋秋却给了她一个家。
“秋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真好,我……”
“不要……哭。”云漱秋伸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以后……你也……有家。”
江浸月吸了吸鼻子,伸手环住她的腰,又埋进她的颈窝里。
“秋秋,”她闷闷地道,“潮生节……好快就过完了。我没过够呢。”
云漱秋语声温软:“明年……还可以来。”
她顿了顿,又道:“每年……都可以。”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地抬起头:“你说咱们每年都来?”
“嗯。”云漱秋道,“我会……养身体。我们……常来。”
江浸月心头一热。
秋秋说会养身体。
秋秋说明年会来。
秋秋说每年都来。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秋秋说这样的话。从前的她,从不对来日有任何期待。
可现在,她许了来日。
“秋秋,”江浸月紧紧地抱住她,声音仍有些颤,“我好开心。”
云漱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也很开心。
-
沐浴更衣过后,云漱秋换好衣裳,趁江浸月在收拾行囊,她将那只小小的红珊瑚虾重新揣进怀中,贴着内衫放好。
她想,不能让浸月提前发现了。
等回到栖云阁,再找个地方好好收起来。
一切准备好,两人下楼去用早膳。
宋义已经在大堂里候着了,见她们下来,连忙起身行礼。
三人在一张桌旁坐下,小二端上了早膳。
云漱秋今日心情很好,胃口自然也好了些。她先喝下药饼泡的汤,然后慢慢喝了一小碗粥,又吃了半碟蒸蛋。
江浸月在一旁看着,眉眼弯弯。
秋秋今天吃得比平时多。
她又舀了一勺蒸蛋到云漱秋碗里,笑着道:“秋秋,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再吃一点?”
云漱秋看了她一眼,乖乖吃了。
一旁的宋义正埋头扒饭,却忽然冒出一句:“恭喜掌门,恭喜江少侠。”
说完又低下头扒他的饭。
云漱秋微微一愣,看向江浸月,见她的脸又腾地红了。
第八十次。
“宋大哥!”她声音有些急,“你、你说什么呢!”
宋义头也不抬,嘴里含着红薯,含糊不清地道:“昨晚花车上,属下都瞧见了。”
她差点被粥呛到。
云漱秋点了点头道:“多谢。”
宋义又道:“掌门和江少侠,很般配!”
“对。”她应得果断。
她又转头看过去,发现江浸月的脸依然红着,整个人呆坐在那里。
她怕浸月烫坏了自己,于是抬起手,手背轻轻贴上她的面颊,柔声问:“会不会……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