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次日顾惜辞便等来了最后一样证据。
她先前派人查了汀州城魔物的来源,查到天罡派一个外门弟子。那弟子如今招供,说是有人花重金买通他,让他在汀州城放出魔物。而那个买通他的人,正是周长老的心腹。
账册上的暗线,加上这一条明证,足够了。
顾惜辞去了议事殿,将周长老和孙长老请来“议事”。
两人前后脚到了,落座之后,周长老抚着胡须,一脸和善道:“顾师侄,不知唤我二人来所为何事?”
孙长老也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是啊,师侄有何吩咐?”
顾惜辞坐在案后,面上不见任何波澜,“两位师叔,我想问你们一件事。”
“师侄请说。”
“掌门下山后,曾在咱们临江府的醉仙楼取了一份舆图。”顾惜辞缓缓道,“那份舆图后来被地蟒帮截了。两位师叔可知此事?”
周长老和孙长老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这……我等不知。”周长老道,“掌门下山的事,我等并未过问。”
“是啊,”孙长老附和道,“掌门行事向来独断,我等做长老的,哪里敢多问。”
顾惜辞盯着他们,嘴角微微一勾。
“是吗?那两位师叔可知,是谁泄露了掌门的行踪?”
两人的脸色变了。
“顾师侄这话是何意?”周长老皱起眉头,“你是在疑心我们?”
“我没有怀疑谁,”顾惜辞淡淡道,“只是在想,舆图被截,掌门险些走丢,这可不是小事。”
孙长老冷哼一声:“走丢?掌门那般聪明,没有舆图也不会在幽冥谷迷路。师侄何必杞人忧天。”
话音刚落,殿中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顾惜辞的目光骤然锐利。
“孙师叔,”她一字一句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幽冥谷的舆图了?”
孙长老的脸色刷地白了。
周长老也僵在原地。
“我只说舆图被截,可没说是什么舆图,更没说掌门要去哪里。”顾惜辞起身,一步一步朝两人走去,“你们怎么知道,舆图是幽冥谷的?”
两人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顾惜辞看着他们,心中冷笑。
一句话就露了底。这两个老东西,连圆谎都不会。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手里本就握着证据。今日不过是最后验一验,看他们自己跳不跳出来。
果然,跳了。
“来人!”她高声道,“拿下这两个叛徒,押入地牢,等候掌门发落!”
话音落下,殿外却一片死寂。
顾惜辞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步走到殿门口,推开门,便看见几个弟子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顾师姐好手段。”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惜辞霍然转身。
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一边鼓掌,一边朝她走近,脸上挂着几分赞叹的笑,“三言两语就套出了两位师叔的底,师姐果然聪明。”
来者正是齐峰。
顾惜辞的瞳孔微微一缩,“是你。”
声音很平,心中却翻江倒海。
齐峰,她看着长大的师弟。
表面上对秋秋忠心耿耿的师弟。
原来他才是那个幕后之人,周长老和孙长老不过是两颗棋子。
“师姐不必这般看我,”齐峰笑道,“我也是为了咱们清虚派着想。”
“为了清虚派着想?”顾惜辞冷笑,“泄露掌门行踪,勾结外人,意图谋害掌门,这便是你为清虚派着想的方式?”
“掌门?”齐峰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师姐,你我心里都清楚,云漱秋不适合当这个掌门。”
他继续道:“不会说话,每次议事就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底下弟子们怎么想?身子骨又弱,三天两头卧病。师姐,你扪心自问,这样的人,如何引领咱们清虚派?”
“她是剑宗。”顾惜辞冷冷道。
“剑宗又如何?”齐峰摇摇头,“剑术再高,身子撑不住,又有什么用?师姐,你是神医,你比谁都清楚她的身子……还能撑几年?”
顾惜辞眼底寒意森然,“你不配谈论她。”
“我不配?”齐峰笑了,“师姐,我比谁都配。我在这门派里待了快三十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可掌门之位凭什么落在一个病秧子头上?就因为她能拔出那柄破剑?”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师姐,把鬼门令牌交出来。”
顾惜辞的心一紧。
“你到底为谁效命?”她沉声问,“噬心宫?还是天罡派?”
齐峰笑了笑:“师姐何必问这些?你只需知道,鬼门不能被销毁。鬼门器具能给世人带来福祉,能让人实现心中所愿。掌门要销毁它们,是目光短浅。我不过是想拦住她犯错罢了。”
“福祉?”顾惜辞冷笑一声,“师父穷尽一生追查鬼门真相,见过多少被那东西害得家破人亡的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知道的比你多,”齐峰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们告诉我……”
“够了。”顾惜辞打断他。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齐峰已经被噬心宫蛊惑,听不进任何道理。
她的双手探向背后,右手握住长剑剑柄,左手握住短剑。
“你要令牌,休想。”
齐峰叹了口气道:“师姐何必如此固执?我本不想伤你。”
他转头看向周长老和孙长老,“两位师叔,还愣着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拔剑。
三人将顾惜辞围在当中。
顾惜辞深吸一口气,双剑出鞘。
右手长剑,左手短剑,双剑齐出,剑光如雪。
长剑主攻,大开大阖,剑风凌厉,每一剑都带着破空的啸声。短剑主守,贴身游走,专封死角,滴水不漏。两柄剑在她手中,长剑如鹤展翅,凌厉高远;短剑如蛇游身,贴地无声。
周长老和孙长老对上她第一招便知不妙。长剑横扫,两人连忙举剑去挡,手臂被震得发麻,还没缓过来,短剑已从侧面递到,剑尖在孙长老胸前划过,衣襟被齐齐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的中衣。
孙长老吓得面无人色,连退三步。
周长老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剑被顾惜辞长剑一磕,虎口当即裂开,剑差点脱手。两人对视一眼,满眼都是惊骇。这个平日里只管熬药配方的大夫,什么时候有了这般身手?
三招之内,两人便被逼到了墙角,全然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