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入口漆黑一片。

浓重的瘴气从深处涌出，像巨兽的吐息。

三人鱼贯而入，刚行了几步，光线便彻底消失了，伸手不见五指。

“太暗了，”江浸月从腰间行囊里摸出火折子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她看了一眼云漱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的左手，“我给你照路，你只管看前方。”

云漱秋看了她一眼，点头：“好。”

宋义也点了一支火折子，走在最后。两支火光，一前一后，照亮了甬道。

越往里走，洞穴越宽敞。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突起。

江浸月举着火折子，目光扫过甬道两侧的墙壁，脸色骤变。

那上面趴满了魔物。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一层黑色的地毯。

墙壁上是魔物，洞顶也是魔物，它们闭着眼挤在一起，一动不动，像是在沉睡。目光所及之处，全是。

江浸月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多了吧……”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仍忍不住发颤。

云漱秋的脚步没停。

“它们……在休息。不要……惊动。”她轻声道。

江浸月小声问：“那我们要怎么过去？”

“慢慢走。它们……不动。我们……不动。”

三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瘴气越来越浓，浓到江浸月隔着布巾都能闻到那股腐臭。她下意识看向云漱秋，注意到她的呼吸似乎比方才急促了一丝，极细微，若不是一直留意着根本察觉不到。

江浸月的心揪了一下。

瘴气太浓了。

内力虽能抵御，但终归不是毫无影响。

得快点。

三人又往前行了一小段。

忽然，前方一只魔物动了。它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然后，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似的，周围的魔物纷纷睁眼，嘶吼声此起彼伏，在洞穴里回荡。

“它们醒了！”宋义低喝一声。

魔物从墙壁和洞顶上纷纷跳落，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朝着三人涌来。

沉渊剑光一闪，云漱秋已欺身而上，一剑斩落三只魔物。

宋义也迎了上去。他使的是清虚派的惊鸿十三式，不同于云漱秋教江浸月的落樱剑法走灵巧路数，惊鸿走的是刚猛一路，大开大合，招招凌厉。一剑斩出两只魔物倒下，再一剑又有三只化作黑烟。

江浸月退后几步拉开距离，弯弓搭箭。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一只魔物的头颅，魔物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她没有停手，内力贯注弓弦，三支箭矢同时射出，呈扇形散开，三只魔物应声倒地。

这是她近来新练的法子，顾惜辞给的丹药提升了内力，让她能一次射出多支箭矢。

云漱秋在前方杀敌，余光瞥见这一幕，剑下不停，嘴里却轻声说了句：

“很准。”

江浸月的脸微微发热。

战斗中还夸她？

没功夫多想，又一波魔物扑了过来，她连忙搭箭，继续射击。

三人配合渐入佳境。云漱秋和宋义在前近战，江浸月在后远程支援，箭无虚发，专门射杀试图绕后偷袭的魔物。

魔物虽数量重多，但不断倒下。

宋义的惊鸿十三式使得酣畅淋漓，招招凌厉，式式精准。

但云漱秋注意到，他的剑法到了第九式之后，就开始有些生涩。

第十式，明显慢了半拍；第十一式，差点被魔物抓住破绽。

下一瞬，云漱秋忽然变了打法。剑锋不再只顾杀敌，而是绕到宋义身侧，一剑斩去他旁边的魔物，紧接着剑势不收，顺着某种轨迹继续挥动。

一式，两式，三式。

宋义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惊鸿十三式的后三式？

是他苦练许久都参悟不透的后三式！

云漱秋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每一式都留着明显的引导，像师长在校场上给弟子拆招。宋义下意识跟上她的节奏，手中长剑顺着她留出的轨迹走——第十一式、第十二式、第十三式，竟一气呵成地使了出来。

第十三式劈出时，剑势猛然一沉，一道凌厉的罡风从剑锋上炸开，方圆数丈内的魔物尽数被震飞，化作黑烟消散。

宋义呆立当场。

原来是这样。

原来后三式是这般接的。惊鸿走的虽是刚猛路数，可后三式的精髓恰恰在刚中带柔，以柔驭刚，他一味求猛，反倒走入了死胡同。

掌门只用三剑，便将他五年的困惑拆解得明明白白。

“多谢掌门！”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云漱秋没有应他，已经转身继续杀敌了，仿佛方才那一幕只是顺手为之。

宋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光芒，再次举剑。

这一回，第九式、第十式、第十一式、第十二式、第十三式，一气呵成。剑光如虹，魔物纷纷倒下。他愈战愈勇，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江浸月在后方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不已。

云漱秋方才……是在战斗中给宋义指点剑法？

一边杀敌、一边演示剑招？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此刻她仍在前方杀敌，手中剑招不断变换，时而刚猛，时而轻灵，时而大开大合，时而细如穿针，动作行云流水，毫不费力。仿佛这些魔物在她眼里不过是练剑的靶子，随手便可料理。

江浸月忍不住感叹。

怪不得是当世唯一剑宗。

怪不得是清虚派掌门。

这种实力，这般天赋，旁人穷尽一生也不过在山脚仰望，而她却早已立于峰顶。

“江姑娘小心！”

宋义的声音把她的拉回来。一只魔物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正朝她扑来。

江浸月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同时弯弓搭箭。

嗖！

箭矢正中魔物的燕窝，它惨叫着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