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所过之处,劲风四起,剑气裹挟着凛冽内力,在黑潮中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云漱秋身形飘忽,像风中落叶,又像水中游鱼,每一剑皆精准无比,没有一分多余的力道,没有一寸多余的轨迹。
干净。凌厉。摧枯拉朽。
江浸月看呆了。
她自认见多识广,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她见过不少。但眼前这白衣女子的剑法,已然超乎她平生所见所闻。
这哪里是什么高手。
这是……宗师。
绝顶宗师。
云漱秋的剑过之处,魔物尸骨无存。不过几息,她已杀穿黑潮,直逼魇魔。
魇魔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云漱秋,身形徒然暴涨,黑雾如潮水般席卷而去。
云漱秋没有躲,她一剑斩下,剑气纵横,将那片黑雾撕成碎片。
魇魔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胸口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江浸月心中一喜,随即面色骤变。
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之速愈合。不过几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它竟会自愈?!”江浸月惊呼。
云漱秋没有回答,再次挥剑斩下。
又是一道伤口,又是愈合。
再斩,再愈合。
每一剑皆能重创,每一次都被那诡异的自愈之力化解。而云漱秋的动作已经开始变慢,剑招之间出现了细微的停顿,呼吸愈发急促。
这不是战斗,是徒劳的消耗。
而云漱秋的动作已经开始变慢。
江浸月注意到,她挥剑的速度不复最初那般凌厉,那些本该一气呵成的剑招之间,出现了细微的停顿。她的呼吸亦愈发急促,胸膛起伏不定,正是这几日江浸月再熟悉不过的征兆。
不对。
江浸月心下暗觉,她撑不了多久。
江浸月咬了咬牙,张弓搭箭,对准魇魔双目射出。箭矢精准命中,魇魔却只晃了晃,那支箭便被黑雾吞噬,消弭无踪。
它的目光却落在了江浸月身上,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
江浸月心里一沉……
坏了,冲着她来了!
魇魔的一只巨爪朝她猛然拍下!
来势快如迅雷,她压根来不及躲。
就在巨爪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白影自侧旁冲来。江浸月只觉一股大力撞在身上,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她撑住地面抬头,只见云漱秋立于她方才所在之处,双手持剑,硬生生挡住了魇魔的巨爪。
巨爪与剑身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云漱秋身形微晃,喉间一甜,呛出一口鲜血,却未后退半寸。
江浸月瞳孔骤缩。
云漱秋却像浑然不觉,咬牙将内力灌入剑身,硬生生把那巨爪逼退,转首看向江浸月,眼底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走。”
江浸月怔住:“你说什么?”
“你走。”云漱秋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这里……我来。”
江浸月望着她。白衣已被暗血染红了大半,嘴角犹带血迹,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你让我走?”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让我丢下你一个人?”
云漱秋不答,收回目光,继续迎向魇魔。
“你走。”
第二遍。
江浸月站起身,握紧了弓。
“我不走!”
云漱秋的背影微微一僵。
“我江大侠不是那种丢下同伴独自逃命的人!”江浸月的声音有些急,“你救了我的命,那便是我欠你的。我若此刻跑了,往后还如何在江湖上混?”
云漱秋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
“同……伴?” 极轻的声音,似是喃喃自语。
魇魔再度发动攻势。
云漱秋迎了上去,剑光凛冽。但江浸月看得出来,她的动作越来越慢,那些凌厉的剑招渐显迟钝,每挥一剑,都要顿上片刻方能继续下一招。
她在强撑。
江浸月焦急地观察着洞穴四周。魇魔会自愈,根本杀不死。再这搬耗下去,云漱秋迟早会力竭。
定有法子。
师父曾说过,万物相生相克,强者必有弱点,这魇魔也必有命门。
她的目光在洞穴中快速扫过,忽然落在了魇魔身后。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黑色晶石,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血液在其中缓缓流淌。每当魇魔受创,那晶石便微微亮起,而后魇魔的伤口便随之愈合。
是那晶石!她心下暗道,那必是魇魔的命脉所在。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探向腰间箭囊,手指触到了一个单独的隔层。
那里面装着十二支特殊的箭。
那是师父留给她的。箭头以她自身鲜血炼制,历时五载方成,炼制出十二支,师父称之为“血箭”,能破一切邪祟。
师父也说过,这是保命的底牌,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轻用。用尽便再无。
所以十二支血箭,她从未动用过。
她此刻看着云漱秋的背影白衣染血,身形摇摇欲坠,却一剑一剑斩向魇魔。
不退。不逃。
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依然一剑不停。
江浸月抽出一支血箭。
箭身通红,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她张弓,拉满。目标直指魇魔身后那块黑色晶石。
“云漱秋!”她大喊一声,“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