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令晗推开薄被,伸手关上灯,天花板上闪着游动的树影,她眨着眼,跟着树影晃神。
心里的酸涩没有刚才那么满,满到她无法控制。
她的确像陆识彦说的那样觉得她用心不纯,不想相信她了。
觉得陆识彦不像陆识彦的时候,她不觉得陆识彦在骗她,只觉得奇怪,没有追问到底,很不像她。
第一次的恋情只持续一个月,要是陆识彦在她表白的那天就说了,大概不会开始。
很快她又否定,那时候那么兴奋,大概不觉得这是问题,只是误会,和她道歉就好。
让她要坦诚的人,自己在隐瞒,还隐瞒了那么久。
她给了机会让陆识彦坦白,陆识彦没有坦白。
她接受陆识彦的理由,可是心里难受。
她也不想和她分开。
被陆识彦误解、为难、看轻,都是一年前的事。
可她都记得,她没办法不委屈、难过。
如果她不喜欢陆识彦,不会这样在意。
如果她们只是朋友,她也不会这样反复琢磨。
陆识彦喜欢她,愧意是不是其中一种助推力?
想要补偿她,尽全力满足她,因为她表白了,陆识彦出于愧意接受。
如同救人这件事,如果双方是陌生人,被救的那方道谢之后,两人转身离开,再也不会见面。
要是两个相互认识的,被救的一方把感激当□□意,认为救她的人奋不顾身是因为她在意她、喜欢她。
杨令晗摆摆头,拉起薄被盖住脸。
不对,陆识彦不会因为愧意亲她、和她上床。
陆识彦当下的反应明显是动情了,不会掺杂别的。
两种不同的想法反复拉扯她,天很快亮了。
杨令晗一夜没睡,她抬手揉了几下太阳穴,起身洗漱,再收拾东西。
只签了一年的合同,已经超期,没有换新合同,她可以随时搬走。
她的行李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能全部装下。
除了衣物、食物、日常用品,她搬进来不需要买家具、厨具,连水壶都不用。
她环视一圈房间,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她的东西都装进这两个箱子里。
她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走到门边,她吸了口气,伸手拉开房门。
陆识彦站在门边,顶着两个黑眼圈,和她一样一夜没睡。
两人视线相交两秒,双双移开。
“我送你回家吧。”
杨令晗扶上行李箱手把往楼梯那边走,陆识彦跟上去,说她搬一个行李箱,杨令晗没有说话,自顾提起行李箱下楼。
陆识彦提起另一个行李箱跟过去,两人一前一后到楼下,杨令晗拉过陆识彦搬下来的行李箱,往大门那边走。
陆识彦收回手,舔了下嘴唇,开口问杨令晗什么时候回来。
行李箱滑下台阶,杨令晗扶稳行李箱后回头看陆识彦一眼,“不回来了。”
最坏的结果发生,榔头直接捶下来,陆识彦猛眨了几下眼,鼻腔酸涩难忍,视线一下模糊。她抬手抹一把眼,往前走了两步,杨令晗已走到院门口。
陆识彦疾步追上去,杨令晗瞥她一眼,“我叫车了。”
眼神冷,声音更冷,陆识彦顿住脚步,“令晗,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对。”
多一个字都不愿说,连看也不看她,陆识彦自知不该再追过去的,脚往前挪了一步,她低头看向穿着拖鞋的脚。
院门这时候开了,陆识彦抬眼看过去,杨令晗扶着两只行李箱抬脚往外走,坚决、毫不留恋。
一阵风猛地吹来,陆识彦闭上眼等灰尘吹过,水滴飘到她脸上。
陆识彦伸手摸,又飘了一滴,车胎摩擦声由远及近,不过几秒,银灰色的车开过来。
后备箱自动打开,杨令晗走过去,把行李箱一个接一个搬上去。
关上后备箱,她掠过陆识彦身前,拉开后座门坐进去,半个眼神都没给。
车启动时,更多的水滴飘过来,没一会儿,飘起小雨。
雨下了一个上午,陆识彦看了一个上午的雨,肚子饿了准备去做中饭,剪辑师程睿打来电话问她为什么请假。
她说心情不好,手机那头传来扑出去的水声,接着是一声咒骂,程睿跟人道歉。
“到底因为什么?”
程睿的声音有些不耐烦,陆识彦没被影响,还是重复刚刚的回答。
电话一下挂断,陆识彦扭头看一眼快要熄灭的手机,继续往厨房走,走到岛台那里,手机响了。
她停下脚步,等声音消失,没一会儿又响起来。
她折返回去,手机第三次响了,她一眼看见打电话的人是令晗。她给杨令晗的备注是红心晗,头像用的她们在湖边拍的合照。
她狂喜,几乎是飞奔过去,按下接听。
“邹制片人让我问你打算请几天假。”
陆识彦捂嘴喘息,“两天。”
以为这么说,令晗会质问她,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声音突兀地断了,打了她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