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冬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
忻昀问完后,方才一片寂静的周遭有了潺潺声响,仿佛是为了配合少年的话,特意催起死寂间悄悄流动的“生”。
仔细看,浮在“河”面的红叶覆盖着湿润的水汽,没人能保证一脚踩下去,鞋底接触到的是水,还是更深的、腐烂的树叶。
“一条河而已,你们难道没学过游泳?再说,怕沉的话,我把你们一个个拎过去不就好啦。”
班鸠一副有空间异能加持就是能横行霸道的不屑样,说着就想先带子车回走,结果被子车回拦住。
“等一下,我看到‘河’下面有东西在动,如果我们贸然从上方掠过,可能会被拖下去。”
说完,她反把班鸠拖得离“河”边更远些。
“我们身后这些活着的枫树光芒并不亮,反而是堆积成‘河’的叶子,很刺眼……为什么呢,离开了树干的供养,叶子居然变得更强了吗?”
她所指的强,是叶片中异素的浓度。
风吹过枫林,沙沙作响,好像在嘲笑这几个人类的无知。
明明那些人类创作的灵异故事里,也是死后的鬼魂比活着的人更强大吧。
忻昀没法深入解释,只道:“变异种的个体和集体间有特殊的联系方法,脱离本体并不代表死亡,不过现在这不重要,对于‘迟到’了的我们来说,重要的是怎么过去,赶紧抵达中心区。”
“老实说这条河有点宽了,不太好跨,我想想,允冬尽,你带的那个屏障道具还够吗?”
“你要多少,我就有多少。”
允冬尽喊班鸠把东西拿出来,阔绰地人手分了两个。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
“想怎么用?”
一向爱拿主意的人这回却表现得“从善如流”。
“按班鸠说的来吧,”忻昀说,“但为了安全,以防万一,你就别一手拎两个了,带人一个个过去?”
他好像真没想到别的办法。
忻昀都这么说了,子车回没了意见:“那你还是先带我走吧。”
她作为视野员,有把第一个吃螃蟹当成分内职责的觉悟。
“走咯~那我把回回送过去就返回来接你们。”
班鸠和子车回点开屏障,两个半透明的球体彼此接触,自然地融合在一起,像精灵球一样,把人裹在中间,释放屏障的两个机械核心浮在使用者头顶,形成随身防御。
红叶河上方,小块空间在异能操控下凝固,班鸠三步并两步跃上,风一般走远了。
他想着快去快回,开足了最大马力。
从忻昀和允冬尽的视角来看,他们很快消失。
但不是因为距离远了才消失的。
异能者的视力受到强化,他们消失时,远没达到视力可以捕捉的极限距离。
把他们藏起来的,是雾。
“小绿说的那个雾气。”
允冬尽伸出手,感受空气中的湿润:“是在往这里蔓延吗?”
他没有感知危险类的异能,却能通过洞察磁场的细小变化,比旁人更早地发现些什么。
也仅限于发现什么了,忻昀没有否定:“可视度在降低,应该是。”但没人比他心里更清楚,他特意换路,雾气当然是来不及从草坪那边传过来的。
“雾气”们真正的来源,是他们身后的、以及河中的叶子。
腐烂的树叶中,异素被如水分般蒸腾出来,迷惑人类双眼的“雾”。
它们不需要飘散过来。
它们无处不在。
换路的真实目的,只有忻昀一人知晓,允冬尽的敏锐若是长久发展下去可能会有些棘手,不过还好,放到现在的他眼中,还不够看。
他看待事物一向很积极,于是把这个小问题抛之脑后,踮着脚张望:“哎呀——等雾浓了就不好办了!班鸠好慢啊,他就不能再快一点吗?”
允冬尽被他的样子逗得一笑。
“速度再快,人也是有极限的,不过如果能知道河的具体宽度,我倒是可以帮你估算一下他折返一趟需要花的时间,”允冬尽说,“这个场景,像不像小学时候做过的奥数题?”
经典的渡河问题,“船”每次能携带过河的东西有限制,而解答者则要回答如何安全地把所有东西送到河对岸。
当然,再经典,都不在忻昀的知识范围内。
忻昀:“奥数、题?”
允冬尽:“咦,你没做过吗,以前没学过奥数……”
忻昀:“哈哈哈哈那怎么会呢,大家以前都学过吧!”
好吧,他其实没听懂奥数是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也不妨碍过河问题已经在他们身上发生了。
班鸠成功地把子车回送到对岸,又回到了忻昀和允冬尽的身边。
“有雾。”
他也察觉到了红叶河区域的不对劲之处:“越来越浓了,必须快一点,这河不走不知道,竟然宽得吓人……正常农业园里怎么会造这么宽的景观河,和地图上的池塘比例根本对不上。”
忻昀:“肯定是异种的手笔。”
班鸠用力点了下头:“可恶的异种。哪怕有瞬移,我来回一趟也需要五分钟左右,队长说得对,能见度低,同时带两个人太危险了,这次我先带……”
在班鸠的逻辑里,越早过河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