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几个异变者的方向,这群人依旧孤独地等在角落里,即使好奇今天的拍卖或是关心自己的亲人,却没有一个人往人群中挪动半步。可那个青年竟然不在里面。
难道他去找自己的父亲了?
叶禾舟在异能者之间巡视一圈,没有看到昨天给青年解围的那个男人,或许是两人都离了队,结伴去哪个角落叙旧了。
她正要用鼻寻踪,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的阵阵大喊,叫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后一个数字照着脑袋当头一棒,把向来兜里没几个子的她砸得晕头转向。
六十八万!
叶禾舟眼角抽搐地往场地里瞄了一眼,而这个价卖掉的竟然还不是压轴,只是那一笼子鸟!她忍不住啧啧称奇,觉得那帮公司人傻钱多。
但转念一想,公共场所都要安装鉴别装置,而这群变异噪鹃鸟的血就是制造每个装置内芯的必需品,也难怪如此畅销。
鸟笼被几个搬运工送上运输车,车身上漆着安瑟公司几个大字——这是目前唯一能把荒兽养殖业做大的公司,而且是怀特海的家族产业。叶禾舟的鼻尖似乎又缭绕起那股异香,明明和花香一点不像,却促着她的目光落到附近的几辆私家车上。
这群停在僻静处的铁壳子像是大一点的盲盒,有点惹人手痒。
半晌,她收回目光,觉得自己魔怔了。
场地里只剩下狮虎兽和另一个小笼子,为首的异能者先拖出了小笼子,指着里面半死不活的食蚁兽问道:“半路上捡的,便宜点给大家,有谁想要?”
人群发出一阵嘘声,催促快点进入正题,这时一个收购员上前道:“真的很便宜?那我看看成色!”
他用一根前端可以放电的金属棍翻过食蚁兽,皱了皱眉,犹豫道:“肚子上都被咬烂了……除非再折个价……”
说着,这人顺手用检测仪扫了一下,脸色一变,骂道:“什么东西!拿不值钱的玩意滥竽充数?”
异能者脸色一沉,但随即想到今天的拍卖额,便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道:“既然不是荒兽,那就送你了。”
“拿来有什么用啊!”收购员讪笑一声退了回去。
异能者哐哐拍了两下最大的笼子,正要炒个气氛,忽然觉得脚下那团烂泥似的动物有点碍眼,于是拔出腰间的手/枪就对它来了一下,食蚁兽的背上顿时多了个血洞,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几人笑说这个开场够劲,等下的价格怕是停不住了。
金喜冷不丁看到这一幕,眼睛仿佛被地上的血水染红了,然而刚才哭得太久,眼泪已经干了,只能愣愣地瞪着眼,仿佛一个不会动的木偶人。
忽然,她眼前一暗,视线中横过一只手掌,掌心有深深浅浅的白疤和没有愈合的血痕。
金喜鼻子一酸,看向自己的母亲,近乎天真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
在她心中,人们变成异能者都是迫不得已的,他们生活悲惨,饱受歧视,为了生计方才出墙打猎。对于普通人而言,他们是弱势群体,她一直同情他们,却没想到他们和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看起来既不委屈,也不凄惨,反而通身凶悍油滑。
但他们难道忘记了,那只食蚁兽也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处境吗?
女人看了看流血的手掌,终究没有伸手去摸女儿的头发,她半蹲下身,平视着这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时光从中倒流,仿佛少女时期的一面镜子。
她弯起眼角笑了一下,细密的皱纹一闪而逝,在女儿不解的目光中轻声道:“觉得很可怕吗?可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金喜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说这句话。
“过去你只和我这个异能者相处过,爱屋及乌,认为其他人都和我一样,因而只看到了他们迫不得已的一面。”女人温和地说道,“但是人其实没有多大差别,普通人可以顺应主流,心安理得地把异能者赶到社会边缘,那么异能者为什么不能顺手掐灭一个无力反抗的生命呢?”
“可是这样对吗?”金喜仍然不能接受这样的行为。
“你可以感到痛苦,也可以认为它不正确,但是我想让你了解的是其中的那股力量——当一方无所选择时,另一方便对它拥有了权力。”
女人慢慢地站起身,让出了视线,她温柔地看着女孩,想要给她理一理衣领,可是自己刚从墙外回来,身上有荒兽的唾液、绒羽或是血迹,而这些都是易感源,只要一个细小的伤口,就能悄然无声地把一个正常人变成怪物。
对着冥思苦想的女儿,她最终道:“比如……你也对我拥有这样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