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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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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禾舟在开门时心下一松,判断狙击枪已经挪走,便迅速转移了位置,藏得更隐蔽了些,但她也没走,找了个好角度向车队方向张望。

一群人合力搬运车后的笼子,捕来的荒兽半梦半醒,发出神志不清的呜咽。

叶禾舟看到几只花纹斑斓的蜥蜴,一笼子尖爪尖嘴的鸟雀,似鹿似马的矮小动物和两只小狮子,心说外边的荒兽也没有长得特别猎奇嘛,如果对野生动物了解不多,大概是分辨不出来的,难怪新闻宣传说看到任何动植物都不能掉以轻心——她自己就是吃亏在这点。

一辆轿车摇下了后窗。

车内没有亮灯,她看不清人脸,却无端有些心悸,忙收回视线,过了片刻,那边的车窗已经摇起来了。

铁笼不断被搬下铁皮车,等待的轿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到归城的车队中间,让异能者挨个打开笼门,仔细检视过去。

叶禾舟只听见仪器滴滴滴地响,“伤得太重”、“这只不需要”等碎句传入耳朵,猜测那两人是在验收荒兽。

果然,那两人看完一圈,就让人把合格的笼子搬上货运车,当场付了款,一群异能者喜笑颜开,闹闹哄哄地商量着回城要买的东西。

这时,两个异能者抬着一个小笼子,从最后方的铁皮车上下来,见这边已经结账,忙道:“等等,这一个还没看!这只是好的,没伤!”

笼子里半躺着一只粉色的长鼻小兽,在一众龇牙咧嘴的荒兽中像一股清流,让人心生怜爱。异能者放下笼子,直接抱起小兽跑到验收人面前,扯鼻子摸嘴地展示道:“变异食蚁兽!粉色的!拿去做宠物特别有排面!前几天找到一只白色无皮猪,卖了十八万块,还上了新闻,这只绝对不输它!”

两个验收人互相看了眼,一人道:“稍等,我去请示一下。”

他走近中间一辆轿车,弯腰和里面的人交代了几句,回来说道:“很抱歉,我们公司不收这类宠物荒兽,你还是找别人吧。”

异能者有些不甘心,“食蚁兽没有牙,真的很适合做宠物,不用再经过额外处理,非常省心,你看……”

他把手指伸进小兽嘴里,忽然大叫一声,把怀里的东西甩了出去。

灯光下,他的手指鲜血淋漓,地上积了一滩血,小兽在地上凄惨地嚎叫,被发怒的异能者猛踹了几脚,声音渐渐低了。

一人拦住他,低声道:“你疯了!宠物兽伤了就要折钱了!这是大家一起抓的,踢坏了你赔?”

被咬伤的人红着眼发狠道:“死了一样卖!它都咬人了,长了牙怎么可能还当宠物?”

“那也不能踹死啊,活的比死的赚钱。”几人嘟囔着去翻看食蚁兽的嘴,果然看到后槽白森森的牙齿,惊疑之下满脸沮丧,知道没法卖出大价钱了。

叶禾舟冷眼看着他们,地上的食蚁兽一直在喊“妈妈”、“妈妈好疼”,但是除了她,谁也不知道它在叫唤什么,更没有人理会,这些人看不到垂死的幼兽,看到的只有降了价的货物。

这时,之前摇窗的那辆车突然开了后门,从上面迈出一条腿,随后,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车边,温声打断了众人的争吵。

“五万,这只我买了。”

叶禾舟还在地上扑腾的小兽,灯光照亮了满地血尘,温平的声线像是一阵风,却在她心底掀起骇浪,她猛地抬头,看清了他的侧脸。

应月。

是他。

被咬的异能者正要继续下脚,闻言一喜,回头时又看得一愣。身后的男人被两个验收人簇拥着,气质却不凌人,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脑后,像是被月光洒满了,那双眼睛也是灰色的,像雾一样,无端在人心底勾起不安。

他顿时忘了再还个价,支支吾吾地就同意了。

应月让人把食蚁兽搬上公司的装运车,负责人小声询问:“等下是给您搬到家中……”

“不是。”他注视着被急救的食蚁兽,眼底依旧雾气深重,看不清情绪,“一起送公司,测序DNA,看看能不能找到让它长牙的基因。”

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负责人,“钱从我账上出。”

负责人赔笑着离开,安瑟公司是收购荒兽的大户,为了防止做假账,在价格方面审查得特别严,五万收一个半死的尾货还是高了,除非钱不从公司划。

不过,他本来以为大公子是可怜那个食蚁兽,才愿意买下它,没想到只是想增加个样本,送进公司的动物总会物尽其用,最后送出去的是一篇篇论文和各种高精尖材料,完整的总是极少,不过近几年也在往观赏以及猎奇的方向研究,似乎是想开个观览园。

交货之后,异能者车队先行离开,他们还有伤员,剩下的货物也需要全部上交估价,只不过临边市收荒兽价格相对固定,自然也就没有暴利。

叶禾舟牢牢地看向中间那辆轿车,可那人没再下来。她反复回忆着方才那个男人的模样,试图把他和十年前的同桌拼起来,但她失败了。

他们是那么相似,同样的瞳色、发色,同样的养尊处优、沉默寡言,但十年前的同桌是柔软的,会偷偷地在学校每年的生物消杀中藏下瑟瑟发抖的松鼠,然后写信建议用异能检测装置来代替消杀以保持生态;会告诉她家里有片美丽的蔷薇园,是他母亲而不是自己种的,他只能在外面买同样美丽的花送给好朋友。

他那时总是专心地做自己的事,即使被欺负了也不会还手,于是叶禾舟就站出来保护他。即使孩子间已经有了拉帮结派,但学校仍然是最能模糊家世的地方,他们还会因为不合群欺负人,而不总是思考利益关系,这让她误会了行业龙头公司的意义,当时最遥远的想象就是他可能会去中域读大学,却没想到在第二年他就没了音信,只有只言片语传出来,说他是转入中域的学校深造了。

她花了十年的时间期待与朋友再遇,也花了十年明白他是天边的明月——就算她通过选拔去到中域,也不可能站上那样的阶级。

十年后的他没有了柔软的心地,周身沾满了冷漠的血腥气。

和他周围那类人变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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