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画什么时候登的报,我不知道。
是指导员后来告诉我的。他说军报上登了张干事的速写,题目叫《草原上的哨兵》。
他说团长看见了,盯着看了半天,问张干事这是哪儿。张干事说就是咱们团五班的地盘。
团长愣了一会儿,说:“我当排长的时候,在五班驻过。动全排的力量想修条路,没修成。”
然后他指着那张画说:“这样的兵,放在荒地上是个浪费。”
这话是指导员转述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原话。但我知道,这话说完之后,我就被叫去团部了。
来接我的车是辆吉普车,指导员开的。
李梦他们站在门口送我。这回没人说话。我上了车,从车窗往外看,他们还站在那儿,老马站在最前面,那条路从他脚下伸过来,伸到我面前。
车开了。
我趴在车窗上,看着他们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草原尽头。
车开到团部,我被带到一个办公室门口。
指导员让我等着,自己进去了。我站在门口,一动没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指导员出来,冲我点点头:“进去吧。”
我走进去。
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军装,正低头看什么东西。他没抬头,我也不敢动,就那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许三多?”
“是。”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往后一靠,看着我。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像是在看一个有点意思的东西。
“你在五班修了条路?”
“是。”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我当年在五班当过排长。”他说,“也想修条路。动了一个排的力量,没修成。”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一个人,修成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没说。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想不想换个地方?”
我说:“想。”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回答得这么快。
“去哪儿?”
我说:“钢七连。”
他笑了。那笑不是高兴,是那种——被噎着了又觉得有点意思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要让你去钢七连?”
我说:“不知道。我就是想去。”
他看着我,那眼神变了变。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公务班缺个人,去那儿搬文件,干不干?”
我说:“不干。”
“为啥?”
“我想当兵。”
“搬文件就不是当兵了?”
我想了想,说:“是当兵。但不是我想当的那种。”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摆了摆手:“行了,去吧。去钢七连。”
我愣了一下。
他说:“怎么,不想去了?”
我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