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愣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我真会接。
我把纸壳翻过来,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梦。
“谢谢。”我说。
李梦的笑容僵住了。
薛林也不笑了。老魏也不笑了。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他们看着我,像看什么怪物。不是早上的那种看稀奇,是另一种——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我把纸壳叠好,放进兜里。
“你们接着打牌吧。”我说,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下来,开始整理东西。
李梦站在那儿,手里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收回去,看了看薛林,又看了看老魏。
“那个……”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薛林小声说:“他咋不生气呢?”
老魏摇摇头。
他们回到桌边,又开始打牌。但这一回,没人说话了。就听见扑克牌落在桌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我低着头,继续整理东西。兜里那张纸壳硌着腿,硬邦邦的。
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想用那张纸壳告诉我:你不属于这儿,你做的事让我们不舒服,你最好停下来。
可他们不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在这儿待久了,人都得给自己找个活法。打牌,写小说,盼调走,都是活法。突然来个人,天天跑步、叠被子、扫地,就像在说:你们的活法不对。
换了谁,都会不舒服。
所以我没生气。真的没生气。
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还得看着它发生。明明知道他们不是坏人,还得被他们当奇葩看。
我把那张纸壳从兜里掏出来,举在眼前看。月光底下,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
我把纸壳放回兜里,闭上眼睛。
明天,接着叠。
不是因为赌气。是因为——不叠被子,我就不是我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来跑步。
跑完回来,李梦他们还在睡。我站在屋里,看着他们的被子。还是昨天的样子,皱皱巴巴的。
我走过去,开始叠。
李梦的被子,薛林的被子,老魏的被子。叠完,我把地扫了,把桌子擦了,把洗脸水倒了。
李梦醒的时候,我正在搭毛巾。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被子,又看着我,没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许三多。”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你……你那个奖状呢?”
我愣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看,又递还给我。
“收着吧。”他说,“好歹是个念想。”
薛林在旁边笑了一声,这回不是笑话我,是笑李梦。老魏也笑了。
我没笑。我把奖状叠好,放回兜里。
下午,我坐在院里,看那堆石头。
墙角那堆石头,大小不一的,不知道堆了多少年。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老马从屋里出来,走到我身边,站了一会儿。
“许三多。”他说。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忽然问:“你不生气?”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为啥?”
我看着那堆石头,说:“他们不是坏人。”
老马愣了一下。
“他们就是……”我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办。”
老马没说话。他蹲下来,也看着那堆石头。
过了很久,他才说:“你比我看得明白。”
我没回答。
那天傍晚,想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我。是因为——
他们会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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