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流和廿载雾面面相觑，谁也没想起来池春草是谁。

闻千春皱眉环视一圈四周狼藉的断壁残垣，脑海中闪回刚才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睛。自己肯定是在哪里见过，不然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不会感到恐惧。

恐惧。

为什么会感到恐惧？

闻千春想不明白，到目前为止，谜团越滚越大，像永远也不出去的迷宫。百转千回、兜兜转转，最后发现还是身处原点，没有任何改变。

“今晚怎么说？”商万重扬扬下巴，万重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这还能睡么？”

“你来这还真想睡觉？”甘剑庭简直匪夷所思，“还有，刚才那是谁？！”

商万重扭头去看闻千春。

后者此刻还沉浸在思索中，微风吹过林梢，同时也吹起闻千春的额发。那双琥珀般的眼睛出现一瞬，他的侧脸完美得如同雕塑，轮廓锋利饱满，几乎看不见一点瑕疵。

凤凰将雾气驱散，天边皎洁的月亮落下一地轻纱。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商万重不爽地咂舌，随手在地上扯了朵花，打算拽叶子消磨时间。

他没用多大劲，抓住花茎向上拽的时候感受到底部传来的阻力，商万重低头，还以为是自己力气太小了。

好啊，别人欺我辱我也就算了，本殿宰相肚里能撑船，包容这帮大傻和二傻——但不代表你这朵破花也能骑在我脖子上耀武扬威！当我是什么？！李瀛那个大傻子吗？！

商万重越想越气，双手拽住花茎用力一拽——

轰隆！

地面塌陷的尘土在空气中扩散，伴随着一股沉闷到发霉的味道铺天盖地席卷了这一小块空间。

“咳咳……”商万重挥挥手，手中摘下来的那朵花此刻已经破败，他把花扔到地上，叫道，“李瀛。”

李瀛还在咳：“商万重你又闯什么祸了？”

“速看。”

难得商万重语气急迫，李瀛咳两嗓子缓过来后走过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有些疑惑：“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僵尸花么？你从哪里搞来的？”

一听这个名字，商万重暗道不好，没想到这次自己真的闯祸了：“随便捡的。”

“哪？”

“随便捡的。”

你家地上能捡到专门为死人看墓的僵尸花？别搞笑了行么。

李瀛本来不欲多言，面前雾似的灰土逐渐散开，露出了一条向下的甬道。

李瀛：……

这该死的熟悉感。

“怎么了？”刚听见声音的闻千春暂时把疑惑写进备忘录，凑过来瞄了一眼。

他问：“怎么又有条路？”

好问题。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就像闻千春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去介绍池春草。

邻居？太宽广，不足以概括他们之间的所有。

亲人？太绝对，那些带着滔天恨意的鲜血在肺腑中发酵膨胀。

对于闻千春和池春草来说，爱恨都是太飘渺的东西了。

所以闻千春无法去形容他，哪怕在死后池春草依然在日记中叫他哥。

闻千春拿了覃微云递过来的荧光棒，向甬道轻轻一扔。

几秒后，他听见了荧光棒落地的声音。

闻千春估算了一下大概深度，心里有了底：“你们想下去么？”

甘剑庭问：“下面还会有人偷袭吗？”

一想到刚才有人一直在暗中窥探，甘剑庭就一阵恶寒，恨不得把那人抓回来自己再打一遍！

“没有魔法波动，”伏流收起探测道具，长发在空中轻巧的甩了一圈，无差别攻击每个凑在他身后的人，“下去吗？”

话是这么问了，匕首也在手中紧握。

闻千春感受了一下身体的魔力储存，差不多【骤雨疾风】这个类别的魔法还能再使个五次：“我可以。”

商万重耸肩，闻千春都去了他留在上面干吗：“走呗那就。”

其他人纷纷点头。

闻千春指尖冒出一团熟悉的光，不过这次光的亮度稍暗了点。他依旧走在最前边，身后是被廿载雾推过来的杨幼穗和自己硬挤过来的商万重。

他走下一级台阶，空气中寂静无比，除了身后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音。

一行人慢慢走着，顺着甬道向下。

伏流一边给郑熙当拐杖一边查看联盟地图，没在任何官方报告上看见禁地中有地下建筑或工事的存在。

这很不对劲，他和廿载雾对视一眼，默默攥紧了手中的魔法武器。

“你刚才用的魔法，不是三阶三吧，”安静到有些紧绷的气氛中，杨幼穗开口了，她的尾音带着奇怪的颤抖，“……那是传说中的四阶魔法对不对？”

闻千春没有被人以肯定语气说出口的疑问而回绝否定的习惯，毕竟在问出口的一瞬间已经知道答案了：“是，也不是传说中，很多人都会用——你怎么知道的？”

杨幼穗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说：“我在上将自传中看见的，三阶之上还有四阶和五阶。”

闻千春关注点短暂的歪了一下：“闻千春死之前没写自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