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克托用食指和大拇指圈了一下岑宜的手腕,可以圈住,甚至还有空余空间。
瘦骨嶙峋。
郝克托脑海中第一个跳出的词。
他抚摸着岑宜的后颈,缓慢向下,可以感受到清晰的骨头,只有薄薄一层皮肉覆盖住上面,像一层纸,稍稍一用力,就能戳破。
他不得不轻一点,再轻一点。
郝克托在心中估算时间,第一次跃迁与第二次跃迁的间隔有大概半天,正好可以让岑宜休息一下。
岑宜一下一下地喘气,突然想到了什么,挣扎着抬头,问:“你看见重要的东西了吗?”
“没看完。”
岑宜扶着脑袋站起来,看见郝克托放在桌上的书。
《?????大全》。
一本大全。
前几天有字典的时候他其实学了不少新字,只是这两天没看又忘记了。
“等回首都给你找个几个老师。”
“为什么?”
“你要配合调查,不识字会阻碍进度。”郝克托从抽屉里拿出岑宜的终端,“这段时间先看视频。”
岑宜好奇地点开一个,充满童趣的女声顿时传入二人耳中。
“今天我们来学拼音,跟我念ā——”
岑宜:“啊——”
有了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岑宜顿时不难受了。
视频通俗易懂,颜色鲜艳抓眼,岑宜学得很入迷,天黑了还不愿意放手。
郝克托轻而易举从他手中夺走了终端,并冷酷无情地命令:“睡觉。”
岑宜手追着终端在抓了个空,小声提出要求:“可以把终端还给我吗?”
“现在是睡觉时间,等你睡醒可以来找我拿。”
不愿意也没办法,岑宜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好吧。”
说完,只好沮丧地朝门外走。
近了才想起自己不知道密码,也没有权限,又折回去询问,没等开口,郝克托就先一步说:“你今晚睡这里。”
“我可以睡旁边的房间吗?”说完,岑宜又补充一句,“我睡了你的床,你睡哪里呢?”
这样听起来就显得自己非常善解人意。
“我要开会,今晚不睡。”
“好。”
岑宜本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但意外的是,他几乎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听着悠长平静的呼吸声,郝克托这些日子浮躁的心也随之平静,仿佛被春日和煦的暖风拂过,惬意又舒畅。
他的视线从书本上挪开,落在床沿鼓起的小包上,圆圆一个,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只有头顶处凌乱地露出一些半长黑发。
郝克托不得不承认,有一个孩子的感觉很奇妙。
如果在检查评估过后,他的危险系数很低,郝克托愿意破例一次,让他隐姓埋名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平安生活。
郝克托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赫里斯的血脉流落在外,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正想着,终端突然跳出一则通讯请求,郝克托起身出门,在走廊里接通了这则通讯。
一位长发披肩的男子投影悬浮在半空中,周围明亮的环境昭示着那边仍是白天,他的面孔与郝克托有七分相似,但眉眼相较郝克托更加锋芒毕露,冷若寒霜,令人一眼生畏。
“听说你们要提前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这次行军是为了锻炼挑选新人,现在行程还没过半,居然就要提前回来了,这不得不令加百利好奇。
“等回去再细说,现在不太方便。”
既然郝克托都这么说了,加百利也不过多追问,正准备挂断,视线突然扫到郝克托膝盖上的血迹,顿时眼神一沉:“是血,你被袭击了?”
刚问完加百利自己都觉得荒谬:“不对,你和别人切磋伤到了?是梅特莱德?菲利斯,还是伊甸?也不太可能,难不成是新人,还有天赋这么好的!”
“这不是我的。”
“噢。”乍一听很合理,但加百利仔细一看,郝克托身上分明穿着睡衣,“你穿睡衣和别人切磋?”
郝克托:“……是拉斐尔的,他不小心弄伤了手。”
加百利仍旧心存疑虑:“所以拿衣服的时候沾到了?这可不像他会犯的错误。”
如果沾上了血,完全可以换另一套,拉斐尔怎么会把带血的衣服拿给郝克托呢?
拉斐尔从小照顾他们老管家了,经验非常丰富。
“人总有疏忽的时候,不说了,我还有会要开,先挂了。”
“好吧,一路顺风。”
挂断通讯,加百利反复思索方才的场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郝克托既然穿睡衣,为什么要特地去走廊接通讯。
说明房间里有不想被他发现的人或物。
“二殿下,在想什么呢?”
来者正是加百利的主治医师。
加百利转向医生,神情严肃,种种迹象暗示他郝克托一定瞒了他非常重要的事,他简单描述了方才的场景。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医生打了个哈哈,陛下的事他怎么好随便评价,赶忙岔开话题,“该检查了。”
“您的精神力波动频率和幅度又上升了。”医生神情严肃。
加百利倒是满脸无所谓:“预料之内,打药吧。”
针对赫里斯们的问题,宫殿里时刻有一支顶尖的医疗团队待命,全天检测每一位赫里斯的数据,并进行研究。
这么多年下来,也研究出了一些成果,能在不伤害病人身体的情况下,一定程度上延迟赫里斯们的发病期。
“卡兰呢?他到了吗?”
“我来了。”人还未到,愉快的嗓音就先一步传入众人耳中,“聊什么呢?”
卡兰和他的父亲一样,也是一头长发,为了方便活动,全部束在脑后扎成高马尾,蜂腰长腿,唇红齿白,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往沙发上一坐,畅快地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
“你叔叔要回来了。”
卡兰顿时放下伸在半空中的胳膊,十分讶异:“这么快?!这才去多久。”
“不知道为什么,等他回来再说。”加百利神色并不轻松,阴霾沉沉地压在眼底。
如果是别的都还好,他只担心郝克托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到了发病的时候。照理来说不应该的,郝克托离开前检测过一次,各项指标都在危险线以下。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