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见镜尘真切的笑声,这倒是头一次。
如果这是对着自己笑的,该有多好。闻溪贪心地想。
直到脸颊传来酸痛感,他不解地抬手摸脸,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傻笑,根本就没停过。
前方那道影子已走过那道栅栏门,闻溪胡乱地拍打一阵子脸,继续匆匆地跟上前去。
镜尘始终觉得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自己,但一转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自己神经过敏的症状真是越来越严重了。镜尘坐在凉亭的石凳上轻轻地叹气,身旁的阿月将腿一摇一晃地甩来甩去,用手去拨弄伸进凉亭里的花枝。
“阿月。”镜尘平静地唤她。
“嗯!”阿月立即转过脑袋,乖巧地在凳子上坐好。
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镜尘抬眼轻飘飘望向那处明显藏了个人的灌木丛。
闻溪心中一紧,赶忙后撤一步将自己藏得更严实了一些。
不对,那里一定有人,镜尘咬唇,心中有些犹豫,难道真的要在他的面前做这种事情吗?
罢了,反正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秘密,再多一个也无妨。于是他便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熟练且迅速地在虎口处划了一道口子。
“!”
闻溪大嘴一张,惊呼声立马从脱口而出,他连忙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踪。
几步远之前的凉亭中,阿月正舔舐从镜尘手上流出的鲜血。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镜尘真的不会出事吗?闻溪瞬间心慌,可是眼前这一幕又分明那么……圣洁,令他不想移开眼睛。
闻溪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异常温柔,灰色的浅瞳在日光的照射下显出近似琥珀灰的透亮颜色。
如同一丝阳光,冲破浓厚的乌云。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唯恐错过任何细节;同时脑子也在飞速运转,假如现在替代阿月的是自己呢?那不就是他在……啃镜尘的手?
这个想法令他打了个寒颤,怎么好像自己像个变态?就算是啃,也应该是啃其他地方,比如镜尘的嘴才对……
闻溪不由得又去看镜尘的唇,很润的红色,与他苍白的脸相称,居然并不显得突兀。
就和他眼尾那颗痣一样,都是加分的存在。
镜尘本想当做没看见,可闻溪那直勾勾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吃了一般,他很不自在地轻咳几声,朝着那个方向说:“我知道你在,别躲了。”
闻溪一惊,心虚正欲开溜大吉,却被镜尘接下来的一句话钉在原地。
“这里没有其他人,要和我聊聊吗?”
如此直白的邀请!闻溪瞬间感觉一束光“啪”的一下照亮了他阴霾的心。
“哈哈,那多不好意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朝着镜尘走去。
当真的坐到他的对面,闻溪却拘谨起来,眼睛乱瞟,便看见阿月像是睡着一般静坐在那里。
“她……”
镜尘知道他想问什么:“没关系,她只是喝饱了血而已,就像晕碳一样吧。”
“哦。”闻溪似懂非懂地点头,镜尘虎口处的那一抹殷红又让他莫名吞了一口口水,“你的手还在流血……”
“嗯?”镜尘并不在意,随口一应,“没事,我的口袋里有药和创口贴。”
话音刚落,闻溪便很自觉地将手滑进镜尘的口袋里,替他拿出他想要的东西。
“怪不得你这次穿了口袋这么大的衣服,原来是为了装这个啊。”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不小心触碰到镜尘的腰,令他不由得身形一僵。
但闻溪似乎对此毫无察觉,将创口贴和药水摆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他:“我来帮你?”
“不用,谢……谢谢,还是我自己来……”镜尘试图拒绝。
“小忙而已,你的手受伤了不方便!我来帮你!”闻溪乐呵呵地说,当即不由分说地抓住镜尘的手。
一阵电流迅速通边全身,镜尘当即条件反射一般地想要甩开那只手。
对于任何来自成年男性的触碰,都会让他没来由心悸。
手在闻溪的手中微微颤动着,闻溪自然不会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而联想过多,他自信道:“镜尘你还信不过我嘛,论处理伤口,我可是专业的!嘿嘿,我曾经学过的哦!”
这话倒是只有半真,学自然是学过,但也仅仅只是曾经选修课上学过的程度。
镜尘逐渐从回忆的泥沼中脱身,这是闻溪,不是他……是安全的。
他的脑子仍然有些乱糟糟的疼,一动不动像是个人偶一般地坐在那里,眼睛虽然还有点空茫,但对眼前发生的事在慢慢恢复感知。
由于先前的挣扎,本来不大的口子又被扯开了一些,流出些许鲜血,血液顺着虎口处向下流淌,滴在了闻溪的手上。
兴许是那滴血过于夺目,闻溪没忍住垂下头,将一小片血迹抿去了。
镜尘彻底惊醒,颤声且惊恐地说:“你……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