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看着他走进更衣室。
肋下隐隐作痛，大片大片的青紫色於痕依旧触目惊心，镜尘咬着牙脱下队长常服，触碰到伤处之时不免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憋着一口气迅速换上了更贴身的作战服，绑好了自己的头发后走出了更衣室。
“三分二十六秒，你下次应当更快一些的。”沉舟看着他，抿着唇，面色不善，“如果遇到紧急的突发状况的话，你已经错过最佳出战时机了。”
镜尘点头，一副虚心聆听的样子：“是，下次我会更快一些的。”
沉舟兀自转身，丢下一句：“跟我来。”
他走过一片长走廊，拐过一片拐角，最后打开一扇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被动过的门，走向了一片看上去略有些荒凉的空地，空地上立着很多健身器械，一看便知已经很久没有被维护过了。
不会是灾难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吧？镜尘不禁想。
“因为司令不同意我对你进行常规测试，我没有使用队长考核器械的权能，因此我打算对你使用曾经的一般向考核。”沉舟说着话走向了空地角落的一个小仓库，镜尘连忙又跟了过去。
“第一项是负重五公里耐力跑。”沉舟拍干净货架上的灰尘，将一个有些分量的包袱丢到了镜尘面前，“背上它，沿着空地边缘跑十圈。一圈都不许少，我会盯紧你的。”
镜尘没有说什么，只是顺从地背起了包袱，站在了起点处。
沉舟吹响口哨，抱着胳膊看镜尘一圈一圈地奔跑，他的起始速度不快，尽管步伐很稳，但经过沉舟推算，如果他照着这个速度跑下去，不及格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更别说，大部分人到后面会由于疲劳而慢慢降速。
沉舟已经打算直接在考核表上直接写上“E”了，他看着镜尘的脸色由苍白逐渐浮上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就连最简单的负重跑都能跑成这个样子，他的体能到底短板成什么样子了？这个身体素质，到底怎么能带好一个队伍！沉舟摇摇头，目光冷峻，视线追随着镜尘。
然而有一点却让沉舟不得不在意，镜尘的速度依旧没有太大变化，尽管能看着他的腿已经发颤了，但他并没有放慢自己的速度。就像是在刻意控制一般，不让自己露出疲态。
最后一圈结束，镜尘膝盖一软，猝然跪倒在地，他剧烈地喘息着，嘴唇失了血色，数秒后才摇摇晃晃站起身，向沉舟歉疚地微笑着说：“抱歉，我确实不太擅长这个……”
“二十四分四十二秒。”沉舟看都不看他一眼，将这个数字记录了下来，“不擅长？这个成绩对于一个新兵来说都是一个不及格的成绩。”
“我会努力的。”镜尘又说。
沉舟短暂地看了他一眼：“下一项，引体向上还有俯卧撑。”
镜尘点头表示理解，他走到单杠前，仰头望着高度，他跳起握住了横杆，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拉动自己，手臂与背部的肌肉同时发力，引得肋下的伤一阵一阵地发痛，镜尘很快就痛得满头冷汗了，汗水流进了眼睛中，也逐渐模糊了视线。
沉舟站在下面，面无表情地报数：“一个……两个……三个……”
镜尘很快便坚持不住了，他的手一松，连四个都没做出来就从单杠上掉了下来。他躺在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汗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滴落入尘土中。他的面色苍白如纸，眼睛半睁半闭，已是一副力竭的模样。
“啧，太弱了。”沉舟阴沉着脸，在考核表上又记录下了第二个数字“三个”，他蹲了下来，看着镜尘道，“俯卧撑准备。”
镜尘喘息着摇摇头，声音微弱：“抱歉，我……我做不到，可否让我再……休息一会？”
“不行。”沉舟态度强硬地拒绝了，“如果你就这一点本事的话，我还是那句话，尽早离开这里，对你对我都好。”
“好。”镜尘费力地双手撑地勉强抬起了自己上半身，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声音微弱却坚定，“我会不让你失望的。”
沉舟冷淡回应：“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准备。”
事实证明，强撑是没有用的。镜尘根本没有办法靠着胳膊的力量撑起整个身体的重量，他的胳膊颤颤巍巍地抖动着，而后再次跌倒在尘土中。而沉舟已经懒得再说些什么了，他提笔又在考核表上写下“E”。
镜尘的脸上沾着泥土，看上去狼狈至极，他这次沉默了很久，眉头也是淡淡蹙着的，忍着疼痛一般咬着唇。但他灰色的眼睛中只有平静，反倒令沉舟生出了一股无名火。
“最后一项我看也没有什么再测的必要了，反正也是E级。”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全是对镜尘的鄙夷，“你还真的没有让我失望。”
镜尘再一次爬起，他看着考核板上那刺目的E,声音依旧是该死的平静：“不，我可以，就算还是E，也好过空白的记录。”
沉舟有些意外，他这会才用正式的目光看着镜尘，镜尘的脸色苍白，目光却依然沉静，他尽力站得笔直，平静地直视着沉舟。
“算了，没必要了，你回去吧。”沉舟别过脸，合上了考核表，“但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一直是这个成绩的话，也别怪我针对你。”
“是，谨记沉舟队长教诲。”镜尘一板一眼地回答。
沉舟最后看了一眼镜尘，脆弱与坚韧矛盾地组合在了一起，却并不显得突兀，异样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那句“你好好养伤”差点就脱口而出。但最后他还是一言不发的离开了，独留镜尘一人站在原地。
待到沉舟的身影再度消失，镜尘这才放心地将身体放松，缓缓地蹲下身子，止不住地开始咳嗽。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如果能有机会的话……不，自己恐怕没这个机会了。镜尘怅然若失，良久才离开这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