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的经验看,患者肝移植的可能性很高,如果考虑手术,还是要尽快准备。”
“好。”余恨轻声说:“谢谢医生。”
早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余恨想到房叔也陪着房婶儿到现在还一口没吃,便去医院门口的小吃摊上买了些包子和粥,付款后有银行卡余额提醒消息,余恨看了一眼,已经不足100了。
余恨回到医院,房叔还在ICU门口站着,明明隔着一层层隔离的门什么都看不到,可对房叔来说好像只要靠近一点就能感受多一点。
余恨将他劝回旁边的等待区坐下,把买来的食物递给他:“房叔,您多少吃点,别房婶儿好了,您再倒下。”
房叔拿着包子没说话,表情还是失神的看着ICU门口的方向,余恨没有再劝,他也有别的担心。
房叔刚才给了自己银行卡,可是那张卡里的余额余恨也查过了,五万多,大部分都存入了住院账户,剩下的或许都维持不到下一次人工肝的费用。
钱是一定要解决的,但房叔太慌乱了,慌乱到余恨都不忍开口跟他提这些。
“小余啊。”房叔突然开了口:“刚才是不是你帮着垫钱了?我卡里钱是不是不够了?”
总是要说的。
“这么大的事儿是不是要告诉见山哥?”房见山是房叔的儿子,大余恨五岁,余恨当初离家的时候他就已经辍学外出打工,这几天余恨没见房见山主动打电话来询问过,所以猜测他们这次过来应该也没有告诉儿子,可眼前的事也不是房叔一个人能承担下来的。
房叔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没回答余恨这个问题,只问:“这个病是不是需要很多钱?”
余恨静默几秒点点头:“在ICU效果好的话也要二十万,如果最后需要肝移植医生说可能需要准备八十万。”
“八十万……”房叔喃喃自语了句:“怎么就跟这个数过不去了呢?”
余恨觉得房叔的话有些奇怪,追问了句,房叔却摇摇头没说:“没事儿,小余别担心,叔有办法。”
余恨不知道房叔要怎么想办法,对于要不要告诉房见山余恨也不好多加干涉,他能做的只是尽量陪伴,然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工作,最后哪怕只能帮到一点他也觉得值得。
房婶儿的病情比预想中的要严重,人工肝撤下不足48个小时就又一次出现呕血,血液中的各项指标也快速上升从而又一次上了人工肝。
房叔卡里的钱已经不足,无奈之下才给房见山打了电话,这次的治疗费用是解决了,可余恨去帮忙缴费自然明白,房见山打来了12779,这么有零有整的只能说明他把所有能拿出的钱全部给了。
这当然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医生已经告知,肝移植已经是非做不可的最后选择。
房叔已经不守在ICU门口了,余恨撞见过他两次都是在旁边的安全通道里打电话借钱,语气低微到了极点,但即便如此从房叔脸上的神情来看,应该也是没有解决。
房见山是在第二天一早出现在医院的,见到余恨陪着父亲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你是……”
“山哥。”余恨对他笑笑:“我现在叫余恨。”
他们两个虽然差了几岁,但也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吃住在一起的,在余恨父亲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只是不管孩子的时候,余恨大多数都在房家生活。
房见山对他没有霸占了自家父母的嫉妒和恶意,是真的把他当弟弟,对他很是照顾,连功课都是放学回来当老师教他。
那时余恨没有户口没有名字,房见山叫他‘小白’。
多年不见,房见山明明也才24岁,却已经有了明显的沧桑感,房婶儿的事压着,他们也没有时间叙旧,但房见山确定是他之后还是笑了笑:“取的什么名儿。”
“房叔他们也不喜欢,叫我小余。”
房见山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了,也辛苦了。”
余恨当然没有乐观到认为昨天只转来一万多的房见山今天出现后会将事情解决,但他也实在没有想到房见山的经济压力已经大到想要售卖自己的器官。
他来医院送外卖无意间看到房见山和一个陌生中年男人在医院花园角落里谈话,本不想偷听,可骑车经过小路去到住院部的时候还是听到了他们小声的谈话:
“就不能再高一点吗?”
“兄弟,八万不低了。”那人轻笑了声:“这已经是我看在你急用钱的份上给的最高价了,你可以去外面打听打听,现在一个腰子真没这个价儿,我也是看你实在困难才……”
余恨就是这个时候猛然刹住了车,刺耳突兀的声音惊扰了角落里的两人,房见山看见是他,心虚的表情很明显,继而和那人匆匆告别往余恨这边走来:
“下班了还是来这边送餐?”
余恨没理他这句:“你跟那人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就是问路呢。”
“问你一个外地人?宁城你很熟?还是这个医院你很熟?”
房见山看着余恨的咄咄逼人没说话,余恨也没继续和他废话:“房见山,你别逼我这个时候去告诉房叔你要干什么蠢事。”
房见山理解余恨的气愤,没有据理力争,也没有发脾气,只是在沉默片刻之后问他:“你知道我妈为什么会得这个病吗?”
余恨不知道,他以为房婶儿这个病是意外。
房见山轻叹出一口气:“三年前我跑车送货出了意外,价值一百多万的货全毁了,打了快一年官司最后也还是得赔八十万,他们两个为了给我还债拿出了这辈子全部积蓄,拉下脸跟所有亲戚朋友借钱,这么大年纪了还一刻不停的去打工,我妈更是不要命的瞒着我和我爸去到小工厂里接触那些劣质化学物品。”
“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身体不好的,她是为了我。”
余恨直到这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多年之后再见,房叔和房婶儿的日子反倒不如从前,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房见山,为什么他们这么好的人却借不来钱。
“我还能怎么办?”房见山低头苦笑:“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妈去死吧?”
没有人想走到这一步,房见山不会不知道这是下下策,母亲若是知道会比她自己死了还难受,可身为人子他确实也做不到对母亲的生死无动于衷。
这已经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余恨送餐出来再次经过那条小路的时候又一次停下,他盯着那个已经无人的角落发呆了很久,他已经连续三天每天都工作20个小时以上了。
可即便如此对于房婶儿的病情来说他这么一点工资仍然是杯水车薪,人工肝今天已经撤下,情况不好的话随时都可能需要再上,可他们已经没钱了,也借不出来了。
房见山今天的打算被自己撞破拦下,可是如果没有钱,他早晚还是会再去做的。
这个陌生城市里,这也是房见山唯一能选择的路了。
但余恨能做的,却不仅仅是没日没夜的送外卖。
他还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