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韵面色一滞,下一刻胸口狠狠深吸了口气。
再次压下情绪,她笑着看过来:“我自然也是要求表姐的,表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会答应的吧。”
“阿窈,姨母也求你,让蔺大人同太子殿下说说,谋反毕竟只是她爹一人做的,我们都全然不知,同罪论处是不是有些冤枉了我们。”
姨母很快适应了,而何韵还在端着她的姿态。
戚窈觉得好笑。
无论是她们哪一个,都各有各的好笑。
荒谬已经无法形容。
她笑着抬起头,什么时候笑声溢了出来,抬眼看去,对面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收下笑声,道:“若是他愿意,我为姨母求一求也没什么。可是……”
还未来得及高兴,两人脸色顿住。
戚窈眨眨眼想着什么,“可是,母亲现如今有些神志不清,我本想去问问她,但这个时候她只怕是不认识姨母了,这可怎么办?”
她看去,牢房中的人开始手足无措,口嗫嚅两下吐不出话。
“姨母,娘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我很想知道,想给她治好,可大夫说需得对症,这我只能来问你们了。”
看着何韵及姨母手足无措,不知如何作答的模样,戚窈只觉眼里都快喷出了火。
无耻到如此地步,她们母女两个也是无人能及的。
凶手能说出看在受害人的面上饶了她们一命,这真是天大的笑话,没想到她们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姨母率先解释道:“阿窈实在误会,我当初带走姐姐,是有让你听话的意思,可我待姐姐从无苛刻,她只是太想你了,后不知听到了什么消息,以为你死了,才忽然神志不清的,我也是找了许多大夫,姐姐就是好不起来。”
“阿窈,这也不怪姨母啊。”
戚窈心口几乎要恶心地吐出来。
眼底发热,她忍下情绪,继续道:“是吗?既是这样,姨母确实冤枉。”
两人几乎瞬间得救般连连点头。
她转过脸不想再去看,衣袖下的掌心攥得生疼。
身子转过去,朝着外面走了几步,里面的人明显慌了,她便趁着看过去道:“我还有一事不明。”
她转过身回头:“记得某一日,我在表妹的院子外听到……一句十分不明白的话。”
“什么梦要成真了。究竟是什么梦啊?”
她炙热带笑地看过去,果然两人瞬间石化一般,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神色震惊、意外、还有惊恐。
何韵甚至身子发起抖来,脸上血色褪了干净。
如此反应,戚窈心里的猜测有了个七八成。
她追着道:“说到梦的话,我也做过一个梦……”眉心蹙起,戚窈深思起来。
恍恍惚惚道:“梦里我同母亲上京,姨母待我太好了,我便将姨母看作母亲一般信任,姨母让我嫁的人,我也老老实实嫁了。”
“可婚后那人竟并非良人,时常打骂我,母亲病重也不许我出去探望,同姬妾一起羞辱我,我痛恨极了他,可心里还是觉得姨母是待我好的,毕竟这样家世的郎君我一个乡野来的如何高攀得上?”
“只是为什么梦里最后死时,姨母和表妹却仿佛变了个人,说一切都是你们做的,就是为了报复我,还给我下了毒,我竟是被你们毒死的。”
“我原以为这不是真的,可直到听到表妹的那句话……”
酣畅淋漓一通说完,戚窈只觉得憋在心里许久的情绪终于能发泄出来了。
畅快的同时,心底的恨也愈发按捺不住。
两世的仇怨,不管为了什么,她都要亲手报了。
对面两人的表情可堪精彩,毕竟亲自被揭穿多日以来埋藏在心里的秘密,任谁都是要慌的。
“不是。”何韵率先道。
姨母很快接上,笑得勉强:“只是做梦,阿窈别当真,这些怎么能信呢。”
两人极力开始撇开此话题,可她今日不听到答案是不会走的。
“姨母别急,我确信自己是没听错的,所以只是好奇,难道表妹也做过类似的梦?”
“表妹与我讲讲你梦里是什么,说不定还能连上。”
何韵抖了抖,开始看向姨母求救。
姨母正又要开口劝时,戚窈冷了脸,转过身状似要向外走,无奈道:“表妹不愿意说,那我兴许也不知如何向蔺祁安开口了。”
“只是还有不到两日,太子殿下登基,这些谋反的事应也不好再做更改。”
她抬脚往外走,快要越过牢门,何韵骤然叫住她。
“我说!”
她浑身抖如筛糠,整个人好似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住。
或许没想到这样诡异的事竟然还有人一样吧,并且这个人还是她。
“我,我只是做了一个梦,并未当真,我劝表姐也莫要轻信梦中之事,否则被人当做妖魔鬼魂处置,到时连蔺大人也救不了你。”
戚窈哼笑:“这就不用表妹操心了。”
“我只是记得梦中一点画面,与现实遭遇太过重合相似,是以有些分不清罢了,可我从未当真,只当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具体些,表妹如此含糊,难道也要我如此含糊帮你们求情?”
何韵张着口深吸了气,骇得眼皮直跳。
“与现实一样,只是比现实早那么一点。还有……便是同你梦见的一样。”
原来她的梦不止预言了今世,还梦见了前世。
难怪当初如此急切要让姨母将她嫁给魏其伯,原来是想将前世的手段再来一次。
她几乎想要笑出声。
对将她置于死地这件事上,她还真是两世都不遗余力。
若非她记得前世种种,只怕这辈子又要重蹈覆辙,落个一模一样的惨死下场了。
“就只有这些?”
她还想再套出些。
没想何韵不知想到什么,神情骤然变得惊恐和害怕。
“我比你梦得多些,是你死后,某一日天忽然变了颜色,血红血红的,我追着夫……蔺大人,看他神情奇怪进了相国寺,跟几个僧人讨论什么。”
“什么血祭,我怕得要命,便逃走了。”
她像实在被吓得很了,迫不及待要将这些宣泄出来,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可戚窈却瞬间怔住原地。
这两世里,还有蔺祁安的身影?
前世她见过他的几面,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何韵后来嫁给他到底发生过什么她不清楚,但血祭一事,不管与谁有关,都说不上来的诡异。
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戚窈只好将思绪按下。
确认她再吐不出什么了,她正要走,拐角竟然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她一惊,呆立原地。
蔺祁安提步走上来。
何韵与姨母见他回来,忙激动地望过来。何韵急切道:“表姐要问的我都已经老老实实告诉你,还望表姐信守承诺!”
戚窈转头望她一眼,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掌心蓦地被抓住。
她踉跄着跌入那人胸口,被拽着脚步飞快往外走去。
戚窈脑中乱糟糟,任由他抓着,一直到走出牢狱,外面强光将她眼前一刺,脑中晕乎乎有些站不住。
腰身恰好被人一揽,戚窈睁开眼,眼前还发着白。
“你还当真答应了她们。这么有信心觉得你来求情我就会听?”
耳边那声音阴恻恻的。
戚窈心下一寒,手挡在眼前略略适应后,垂下手抬眼看去。
他状似真生气了。
她哑口无言,半晌只嗫嚅道:“我…回去与你解释吧,此处……此处不太方便。”
“不方便?你倒是说说如何不方便。”他嗓音低哑,诱引道。
戚窈无可奈何,一时说不出话。
他倏然就恼了:“是不方便,还是不想被那个人看见你我的亲密模样?嗯?”
戚窈抿起唇,抬起头看向他:“与他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他抢过去。
戚窈恼了,伸手推他胸膛,本以为他不会放手,谁知他竟然松开了。
正在她以为他消气了时,下一刻身子陡然被横抱而起,落空感叫戚窈浑身一惊,慌忙抓住他的衣襟。
随后便在大理寺这么多官员路过的地方,一路抱着她恍若走在无人之境,朝着衙署外走去。
戚窈一句话也不想说,知道劝他只会惹得他更疯,索性埋入那胸膛将自己尽可能地藏起来。
耳边他一声声低笑。
这一路上碰见许多官员过路,朝他恭敬见礼,默然地投来视线,在不敢打量,又忍不住多看一眼间反复来回。
戚窈耳廓脸颊烧红一片。
终于走出了衙署上了车,她才总算活了过来。
“你们究竟在里面说了什么?”蔺祁安敞着臂弯,戚窈坐在角落,被他一只手抓住,但并未强迫抱她过去。
她便也不动。
半晌,才淡声应道:“你不是听到了?”
那人掌心勾在她腋下,一用力将她半身扯过去躺在他臂弯中,“我要你亲自说,究竟瞒着我什么?”
戚窈想想,那些事也确实没什么他不能听的。
只是叫他知道了,不知会不会如何韵所说将她当成鬼魂妖魔处置,请来什么高人做法,到时泄露秘密,她才真是要被做法活活烧死。
见她出神,后腰揽着的掌心将她一带,又带入怀里。
戚窈一慌神,慌忙伸出手推开他准备埋下来的胸口,心‘咚咚’直跳道:“你放开我我便说。”
他半点不退步:“就这样说,没得商量。”
戚窈咬住唇。
罢了。
说不说的反正说出来也未必他会信,戚窈忐忑着,慢慢劝着自己松下心。
“我问了何韵一个梦,她自己说梦中的事与现实重合,像是预言,又梦见仿佛上一辈子的事,我好奇,所以问了。”
“好奇?就这么简单?”他满脸不信。
戚窈抬眼看去,被那眸中威压骇住,抿住唇。
“我与她做过同样的梦,且梦中发生的一切都一模一样,太过诡异,仿佛真实发生过,我怕,所以问了。”
她就只能说这么多,再说下去难免被疑心。
抬眼看去,那人眼里并无多少惊讶,甚至没有多少波澜,似乎没信,但又好似见过,所以并不稀奇。
戚窈愣了。
这个人连这些诡异的东西也能接受?
“你不问问我,是不是在装神弄鬼?”她不确定他什么反应,只好问道。
蔺祁安忽地抬眼看她,似乎刚回神,戚窈才看出他原来方才是出神了。
“装神弄鬼……”他一字一句道。
戚窈眼皮跳了一下。
他凑近,揪住她的后颈,哑然失笑:“那你说说,你装的什么神?弄的什么鬼?”
戚窈知道他在调笑了,推开他。
那人却兴致高涨了,嘴角扯着笑:“听你说的这番,你和何韵,总有一个是神,一个是鬼了?”
“不然为何如此诡异?”
果然他心里疑心。
毕竟什么预言、前世,说出来不仅无人会信,甚至还会对她们喊打喊杀。
她赶忙解释道:“一个梦而已,我只是觉得奇怪,何处诡异了?”
“哦?”他轻笑,不想她会如此说,惊讶道。
“只是一个梦……那我这个梦,你一定也能听得下去。”
戚窈骇然,一瞬转过去看向他。
他也做过类似的梦?难道他们都想起来了?
这个猜测恍如一颗石子丢入,瞬间激起心里惊涛骇浪,震得她呆立着。
蔺祁安略略顿住,脸色不太好看:“我只记得你嫁与了魏其伯那厮,又被你姨母联合他下毒致死。”
“至于更诡异的……是在相国寺,我以我不得转生之代价,换你复活。你说,梦里你是否欠我一条命?”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