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电子钟开始闪烁，秒针跳动变成“嗒……嗒嗒……嗒……”，节拍乱了。

束缚周鹏飞的力量第一次松动。他像一根绷断的皮筋，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连滚带爬躲到白夜身后，喉咙里被涕泪糊得发黏，声音抖得像筛糠：“大，大神……解决了吗？”

“还差一点，现在它只是过载了。”白夜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抽象画上，走过去，摘下。

画的背后，是一张镶在玻璃相框里的日程表，打印的，精确到分钟。

【6:00起床，误差±0秒】【6:01-6:05洗漱，水温38.5℃】【6:06-6:20晨练，瑜伽动作序列A】……

最下方，一行衡水体手写小字几乎刺穿纸背：“绝对秩序，方可规避一切风险。”

白夜盯着那行字，嗤笑一声。他凑近相框：

“你的规则存在漏洞。真正的风险，来自于对‘绝对秩序’本身的偏执。”

说完，指尖“啪”地一声弹碎了玻璃。

他没有撕那张日程表。

而是抽出那张纸，慢条斯理地，将它折成一架纸飞机。机翼歪歪扭扭，机头是塌的，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丑得一塌糊涂。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扇窗户。

冰冷的雨丝扑在脸上。

他随意哈一口气，将纸飞机投了出去。

纸飞机歪歪扭扭撞进雨幕，在空中打了半个旋，一头栽进院子的积水里，瞬间被吞没。

电子钟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光像坏掉的灯泡一样明灭。整栋别墅的地板开始震颤，墙皮簌簌掉落。

三秒。或者三分钟。

震颤停了。

电子钟熄灭，又亮起，显示【ERROR】，又跳回正常时间——但秒针慢了半拍。

纸飞机落水的泥坑里，飘出来常人不可见的灰色光晕，它缓缓凝结，最终形成一个方方正正的“诡核”。

白夜左手腕内侧银色编号亮起。诡核无声吸入。

……

结账的时候，周鹏飞开始肉疼了——自己提心吊胆一宿才挣八千，这送外卖的进来十分钟，分走四分之……不对，加上打赏的800，他分了三分之一还多！

“那个……你看，遥控器坏了，这个日程表的玻璃也碎了……中介会找我赔的。”

白夜不搭话，只慢悠悠摘了美瞳。

猩红的虹膜，在玄关惨白的灯光下，像两枚浸在血里的玻璃珠。

周鹏飞差点又吓尿，麻利儿扫码转钱。

“大神！我的意思是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干我这行的，就缺您这样的外挂！”

白夜拿上外卖箱走人，见他还要抱大腿，一脚将人踹回沙发。

……

秋天的暴雨来得像城市犯了天条，结束得却也像神明突然消了气。风一卷，铅灰色的天幕裂开，露出背后洗过的靛蓝。

蓝雅吃完自己的晚餐，站在落地窗前，往楼下大门口张望。

没有外卖小哥。

白夜没事吧？就说那800块不好赚的。

一辆流光溢彩的辉腾停在大门口，恰好就堵在外卖小哥习惯停车的位置。

蓝雅收回视线，撇嘴。「豪车就是任性，哪都能当自己车库。」

手机亮了一下。

【BUG502：下楼。】

她一愣，下意识又趴回窗边。只见那辆碍眼的辉腾后车门边，懒洋洋地靠着个黑衣男人。

身高腿长，双手插兜，湿透的黑发被捋到脑后，完整露出凌厉的眉骨和那双即使在夜里也过分清晰的眼。

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他仰头看上来。夜色和霓虹灯光交错映在那张白得过分的脸上，轮廓清晰得像是在拍写真。

蓝雅心脏漏跳半秒，猛地缩回脑袋，耳尖先一步热了起来。她对着玻璃窗倒影里自己傻乎乎的脸，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才抓起包，匆匆冲下楼去。

白夜拉开后车门，暖气涌出来，裹着高级皮革和某种冷冽的木质香氛，晕得人有点恍惚。

“为什么——”

“叫到车了。”白夜从另一边拉开车门，先在身下垫一张透明塑料布才坐进去，他衣服还在渗水。“车主刚好顺路接私单，运气好。”

蓝雅有些感动，“谢谢……你的摩托呢？”

“停在那。”他指了指车窗外掠过的包子铺，“明天早晨得和你一起挤地铁过来了。”

蓝雅想起上次和他一起挤“沙丁鱼罐头号”，宽阔的肩帮她挡住人潮……脸颊晕起淡淡的红。

她盯着他的侧脸，忽然说：“中午的乌鸡汤很好喝。“

白夜转头看她，路面积水反射着各色霓虹灯光晃进车里，落在她软乎乎的鼻尖，“……我还没吃晚饭。有空帮我做一顿吗？”

司机点开了音乐，甜美的女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浅唱：“……遇见你，是生命中最美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