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口袋震动。提示:【用户“蓝“打赏200元,备注:买件雨衣。】
他看了看手机,又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蓝雅正皱着眉,目光在他湿透的冲锋衣下摆和滴水的发梢之间移动,像在评估一台进水过多的电子设备。
“要不今天别干了吧?”她试着建议,“回去泡个热水澡。”
白夜笑了笑。“那我送你回家?”
“倒是也可以——”蓝雅下意识看向外面的雨幕,玻璃幕墙上的水痕像瀑布一样流淌,“但我叫不到车。前面排队人太多了,预计等待时间未知。”
她转回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这雨要是一时半会停不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你这湿淋淋的一身,会很难受的。”
白夜瞄一眼她暂停的电脑屏幕,热汗淋漓的小鲜肉,正定格在搔首弄姿。
撸了一把头发上的水,“我去卫生间收拾一下。”
……
周鹏飞盯着外卖进度条,几乎把屏幕灼穿。
352m。
骑手与自己的距离,卡在352m不动了。
他立刻拨电话。忙音。再拨。再拨。第三次才通——
“大哥!你倒是动啊!”
骑手很委屈:“小区保安死活不让进,说只能放在他们那儿,由他们亲自送。”
“你开免提!”
周鹏飞对着手机咆哮,亲自跟保安吵架。从投诉威胁到加价五百,嘴皮子磨破,电话那头终于松口:“行,你让骑手报房号,我核实——”
“6栋!观宸望岳6栋!”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漫长的三秒。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像某种生物的呼吸。
然后保安的声音变了。变得公事公办,变得平板,像在读一份免责声明:
“刚才说错了。6栋不送。”
“什么?”
“业主得亲自到岗亭来拿。”
“我他妈——”
脏话刚一出口,肺叶却像撞上一面无形的钢墙。
空气被硬生生卡在气管里。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手机掉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胸口,想要用力把那口没吸足的空气吞下去——
不行。
一个冰冷、机械的节拍,强行接管了他的呼吸系统。
吸气——两秒。
屏息——一秒。
呼气——两秒。
他试着急促喘息,但横膈膜根本不听使唤。只要试图改变节奏,胸骨就像被液压机狠狠挤压,剧痛瞬间剥夺所有力气。
周鹏飞被迫按照这个该死的节拍呼吸。
每一次起伏,都完美契合墙上电子钟秒针跳动的频率。
嗒。嗒。嗒。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个钟。
方形黑框,红色数字,极简到冷酷的设计——和这栋别墅里的一切一样,精确,克制,活着的。
尿意在这种极端的压迫下突然袭来。
周鹏飞僵硬地挪动双腿,每一步的步幅都被限制在精确的六十厘米。像被输入了固定程序的机器,多一厘米,腿都像灌了铅一样,使不上劲。
他好不容易找到卫生间,推开门,掀起马桶盖。
然后,一股莫名的力量,把他按坐在马桶圈上。
“……我是男的,我想站着……”
声音里已经带了哭音。
但没人理他。
他试图反抗,双手撑在膝盖上想要站起,但肩胛骨像被钉进两根钢钉,只能维持这个屈辱的坐姿,看着面前洁白到反光的瓷砖。
三十秒。
水箱在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自动冲水。
“哗——”
水流声在死寂的卫生间里像某种嘲笑。
然后,力量突然消失。
周鹏飞踉跄着站起来,裤子还没提好,就往外冲。羞耻和恐惧在胃里拧成一股酸水。
刚跑两步,步伐又被强行校准——
六十厘米。六十厘米。六十厘米。
……
白夜在卫生间里把衣服脱下来,拧干,随便抖抖,重新穿上。
湿布料贴着皮肤,凉得发皱。
他扯了扯。端详镜子里的自己,看着狼狈,但肌肉线条在布料下清晰可见。再抓抓头发,雨水当啫喱用。
手机亮了。
观宸望岳又下了个单子,打赏加价到800。
白夜想了想,点了接单。800块足够叫一辆最舒服的网约车。
回办公室,蓝雅正用一次性搅拌棒搅合板蓝根。纸杯里的褐色液体打着旋,热气氤氲在她脸上,显得分外柔和。
“有个冤大头给800,”白夜说,“我再去送一单,回来接你。”说话时再抓一下头发。
搅拌棒顿住。
蓝雅抬头,看到衣服湿了吧唧紧贴在他身上,眉心蹙了蹙:“800块的打赏单子?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别被人坑了。”
白夜盯着那杯板蓝根。
“给我的?”
她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搅拌棒的尾端:“虽然你说你不会生病……“
白夜拿过纸杯,仰脖一饮而尽。
喉咙里的味道很怪。甜得发腻,又带着点药材的涩,像某种被稀释的温柔。
他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顺手将搅拌棒不动声色地揣进兜里。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