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个傻子。”思及此，Reid微低下头，这样说道。

Sword苦笑：“你如果是个傻子，世上哪里还有聪明人。”

Reid摇摇头想要说话，Sword先一步走到Reid身后，搭着Reid的肩膀，看向他面前的电脑屏幕：“好啦，让我看看Doctor Reid等会儿打算讲些什么？”

下午的汇报由受邀嘉宾Reid率先开始，Sword坐在会议厅后排旁听。一般而言，家属们会趁着会议时间好好利用度假村的设施，但Sword在明面上也是相关学者，旁听一耳朵并不突兀，实际上，Sword打算用这个机会再熟悉一下偷走仪器和药品的嫌疑人。不过，会议的时间有一下午，而Reid的汇报只有三十分钟，Sword判断花些时间在Reid身上并不算不务正业。

彩色的幻灯片有一部分印在Reid脸上，在灯光昏暗的会议室里尤其明显。Reid这些年似乎收获了很多演讲的经验，不再是那个只会喋喋不休背诵百科的年轻讲师。Sword熟知的嗓音里，曲折的案件娓娓道来，繁杂的法医学线索和新检验手法的化学细节也讲得详略得当。那些隔着银河，遥望着Doctor Reid鲜艳灿烂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眼前。

等到掌声中,Reid在后排找到Sword的视线，朝她微微一笑的时候，Sword才重新有了实感。讲台之下的昏暗人群中，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仓仓皇皇藏起仰慕的学生，灯光亮起，是她可以把这颗星星带回家。

即使来路坎坷，前路也不平坦。仅因为这个，她已经再没理由心怀怨愤。

不算Reid，第一天下午共有六人做了汇报。在Sword眼里，报告的内容不是重点，各自的性格才是，根据自己的观察，Sword在六人的名字旁边做了笔记。不过一板一眼的学术报告能体现的性格到底有限，Sword的重点是今天的晚餐——这是一个好机会，让Sword可以参与大家的交际，甚至可以旁敲侧击地进行一些询问。

首先，晚餐之前，Sword终于找到机会，悄悄和委托人Zera见了一面。

“是有什么发现吗？”Zera问道。

“目前还没有。”Sword摇头，“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中午的时候，Professor Gorden提到研究泄露的时候，好像意有所指。课题组里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吗？”

“这件事啊……”Zera叹了一口气，说道，“倒是真的有，不过是七年前了。”

根据Zera的讲述，Sword理顺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原来，七年前组里正在研究一种农业药品。众所周知，有些农业药品虽然有奇效，但对人类来说毒性巨大。七年前，Gorden的实验室正在做降低农业药品对人类毒性的研究。Professor Gorden对这个研究寄予厚望，投入了不少资源，打算默默耕耘，攒一拨大的。但很快，有一个大厂就宣布在这个课题上有了重大突破，还注册了专利。大家仔细一看，才发现大厂研究正是沿用了Professor Gorden的思路。

“你觉得……这件事有蹊跷？有人泄露了研究？”听完Zera的讲述，Sword问道。

“我不知道。”Zera摇头，“七年前事发的时候，我正在欧洲做访问，不在实验室，所以具体的细节不太清楚。只知道在那之后Professor Gorden就不做类似的农业药品研究了。我回来的时候问大家，大家也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

“你似乎认为现在的失窃事件和七年前的事有关？”看着Zera的表情，Sword试探着问道。

Zera显得有些紧张：“这是因为，我听人偶然提起，七年前实验室丢过东西。要再问，那人又不多说了。”

Sword皱眉思考着，即使七年前实验室失窃的案子和研究泄露有关，这次丢失的药品也不过只是些基础原料，并不能说明什么。Sword这样想着，还是问Zera要来了知情人的名字，打算在晚餐上见缝插针地问几句话。

半小时后，宴会厅。

晚餐比午餐设置得正式得多，宴会厅里设置有五张圆桌，每个座位上都有名牌，是事先安排好的位置。为了方便Sword调查，Zera已经特意给Sword和Reid安排了座位，和七年前事件的知情人同一桌。除开他们三人，餐桌上还安排了四名博士生。

Sword观察着坐在她左手边的小个子亚洲女人，根据科研组放在网上的介绍，此人名叫徐春明，现在是一名博士后。七年前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在组里读博。或许是在组里时间很长，她呈现出一种左右逢源的样子，落座前和很多人打招呼寒暄。或许是感受到了Sword的视线，徐春明看向她，笑着问好。

Sword打招呼回应，但不着急开口问话。

Reid下午刚刚做过汇报，又是个让人好奇的FBI探员，大家刚刚落座，博士生中有积极的，已经开始找他搭话。

“所以，Dr. Reid，”一个博士生开口问道，“你说你是行为科学分析部门（BAU）的？怎么侧写师还招收化学博士吗？”

Reid在汇报中简要介绍过自己的背景，但没太深入，尤其他社会学和心理学的学位和今天要讲的内容无关，他便照实回答自己的经历。

“咳。”那个发问的博士生摸了摸鼻子，自嘲道，“我读一个博就挺费劲的，你是怎么读了三个的？”

Reid实话实说：“数学和工程学的博士是一起攻读的，后来花了两年时间得到了化学学位。”

餐桌上的沉默一时间震耳欲聋。不仅为Reid说出的内容，也为他平铺直叙，不以为意的语气。

Sword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看了Reid一眼。Reid无辜地回看Sword，似乎并不明白自己刚刚造成的效果。

“真是……厉害啊。”发问的博士生最终发出了感叹，“——有人想喝点酒吗？”

每张餐桌的正中都摆着一瓶白水和两瓶酒，一瓶是红酒，一瓶是白葡萄酒。博士生端起白葡萄酒瓶，朝两边示意询问，其他博士生都摆手表示不要，Reid也摆手。坐在Sword旁边的徐春明则伸手去拿红酒瓶，Sword为了等会儿和她对话方便，便朝前推了推红酒杯，向徐春明道了句谢。

Sword用余光扫向整个宴会厅，只见人陆陆续续都到了，不止他们这一桌正在倒酒，不过大家大多是刚刚开始举杯。

Sword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立刻皱了眉头，没忍住把嘴里那一小口又吐回了酒杯里。

Reid投来询问的眼神。

Sword正要回答，只听旁边的徐春明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转过身去，只见她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碎得四分五裂，她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马上冲出了宴会厅，看背影，是往盥洗室的方向去了。

“呸，这酒怎么是苦的。”宴会厅里有人此起彼伏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