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人各回各床,但空气变了。
他先前的小出租屋是洗衣服味,透着风的味道、薄荷的香气,裴霄霁把墙打通了之后,整个屋子都是生物的气息。
健在的生物有,裴柔的淡淡猫砂味儿、墙角不知名大花骨朵味儿,可能花它本身不散发味道,看见绿植,它的生命力自带一股提神味儿。
不健在了的生物都是些食物。阮松在床铺上闭上眼睛,可以闻到厨房柜台上面包的麦香、墙角里裴霄霁提来的柑橘散发的香气。
不知为何,这些复合的味道并不冲突,甚至温馨。
阮松双手合在一起,垫在脑袋底下,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自在过。
家?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就像松鼠在过冬前囤积了不少果实一般,踏实的感觉。
随着渐渐勾起的嘴角,阮松沉沉睡去。
在卧室的另一边,裴霄霁一直闭不上眼睛,这就很罕见和神奇了,毕竟他是可以24小时掰成48小时花,哪怕在交通工具上,都可以通过碎片化小憩来入眠休息的人。
他反复地盯着那个拱形的大洞,洞这边是他缩小到KING SIZE(国王床)三分之一的床铺,和两台满配的电脑,而洞那边……
裴霄霁听着阮松的呼吸,时而舒展开眉骨,时而焦虑地滑开手机屏保。
他刚给阮松约了医生朋友。
裴霄霁摩梭着手机边缘,眼睛闪过白天未曾有的锋光。
阮松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病了。
……
第二天起床,阮松拖沓地在被窝里拖了很久。赖床的理由是,不知道裴霄霁人在房间里哪个位置。
这很重要!
本来两个分开的房间,不管阮松在床上打哈欠、拉伸还是玩手机都很自在。现在合起来之后,空间流通了,同样流通的还有裴霄霁。
耳边一点声音没有,阮松扯了一下夏凉被,还在假寐。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裴霄霁:“我下楼接个朋友,他来给我们送东西。”
我们吗?
阮松想,应该是想给裴霄霁送礼吧
不过,这个居然是个公开的地址吗?
傅医生进门看见的就是眼前这番景象:干净整洁的木地板、简单搭配的宜家家具、窗明几净的小阳台还有一个慌不择路逃窜的小猫残影。
比小猫还隐蔽的,是房间里,高大电竞椅后的一个少年,从侧脸可以看见他拥有优异的下巴,和翘起的柔软毛发。
裴霄霁说这就是他今天的患者。
不,他可不会妄加任何一位美少年的病情。
这位是他今天要简单又深入会一会的朋友。
“很荣幸认识您,您的头发比小猫还柔顺,您的眼睛比墨水还幽静!”傅医生进门后微微欠身,隔着电竞房门口的墙壁就开始申请表白。
裴霄霁垂眸时,扶门框的手狠狠用力一握,要不是门框是金属的,大概会出现一把裂痕。
阮松明知道有人来,自己也尽最快速度洗漱好,现在坐在电脑前假装沉迷游戏,没有躺在床上了。
是的,阮松视角不赖床约等于欢迎客人。
可客人喊他了……
他他他也要去门口接待吗?
阮松可以顺利地演讲、面试甚至竞选班干部,但那些都是有准备地,他既有心理铺垫,又有台词准备。
突如其来的陌生人的话。
阮松又想逃。
其实小时候的阮松和内向一点不挂钩,家里每次来客人他都是笑得最开心的那个,人称“人来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畏惧不熟悉的人,不熟悉人的视线,不熟悉人说出的话。
他总觉得,自己会被刺伤。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傅医生把两篮耙耙柑放在了房间角落,手在下垂的一瞬间顿住了,他笑成眯眯眼转头看向裴霄霁。
裴霄霁只看了耙耙柑旁,本就存在的沙糖桔和橙子一眼,就回眸与傅医生对视。
像在说,对,都是我买的。
傅医生摸摸下巴,看来今天这差事不办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