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明寺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浴室镜子里映出的脸,带着明显的倦色,眼下的青黑即使用冷水反复拍打也无法完全消去。
他换上了那套笔挺的、象征着他身份和日常的英德学院制服,对着镜子,用发胶一丝不苟地将那些不羁的卷发尽力固定,试图抹去这几日意外带来的所有痕迹,重新披上“道明寺少爷”的盔甲。
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以及周身散发出的、与这身光鲜行头略有些不协调的颓然气息,却是难以掩饰的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走出客房。
黑濑遥已经坐在了餐桌边。
晨光透过纱帘,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晕。她面前是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手中拿着一份展开的晨报,长发松松地用一支铅笔挽在脑后,几缕碎发随意垂落,身上是舒适的棉质家居服。
一切都和他住进来后的任何一个清晨没什么不同。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一丝不苟的制服上,停顿了或许只有零点一秒。然后,她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那个他最熟悉不过的、温和有礼、无懈可击的浅笑。
“要走了?”她问,语气如同询问天气般自然,听不出任何特别的情绪,没有不舍,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他隐约期待或恐惧的、任何一丝不同于往常的波澜。
道明寺的脚步在餐厅门口顿住,看着她。晨光中,她的脸白皙清透,眉眼沉静,那抹笑容完美地镶嵌在脸上,仿佛一张精心绘制、永远得体的面具。
“啊。”他生硬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怕自己会失控地做出或说出什么。“本少爷说过今天会回去。”
“嗯,路上小心。”她点点头,语气轻淡得像在送别一个偶尔来访、即将离去的普通客人。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巨大失望、被轻视的愤怒、以及某种空落落仿佛一脚踏空的茫然情绪,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呼吸困难。
他猛地用力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跨了出去,然后反手,用几乎能震碎门框的力道,将门重重甩上。
“砰——!!!”
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也穿透厚重的门板,传进套房之内,最终余音袅袅,归于彻底的寂静。
黑濑遥坐在原处,端着已经微凉的咖啡杯,听着那声决绝的、仿佛要斩断一切的关门巨响,以及随后吞噬一切的寂静。
她脸上的浅笑早已敛去,只剩下惯常的平静。
她将剩下的咖啡慢慢喝完,目光重新落回报纸上,但那些印刷字似乎并未真正进入她的视线。
几分钟后,她放下杯子,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帮我留意。」
几乎是立刻,收到了回复,来自她那个效率极高的助理:「收到。小姐,需要直接介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