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盯着一份最终条款。
他把光脑放下,把那条消息重新读了一遍。
白彦发来的,第一条说自己现在能吃东西了,第二行说味道不错。
他看完,然后重新拿起光脑,继续看着条款,看到后面几页他看不下去了,然后他发现自己前几页也记不起来细节了,于是就把那份文件合上,推到旁边去了。
赫莲德在书房门口出现的时候,莱昂正端着茶杯,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有看。
“祝央发消息了。”赫莲德走进来,在对面坐下,“说已经到了,白彦情况比想象的好一点,药起效了。”
“我知道,白彦也发了。”莱昂说。
赫莲德看着他,“那你还在这里坐着想什么?”
“没想什么。”莱昂说。
赫莲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的文件一眼提醒到,“你今天那份条款,有些措辞有问题,我昨天就想说,但你一直在处理别的事。”
“哪里有问题?”莱昂把那份文件重新拉过来,“你说。”
“第28条第一项,违约责任的追溯期限写的是三年,但按照联邦现行的商业法典,跨星系并购的违约追溯上限是五年,你写三年,是把自己的保护周期缩短了两年。”赫莲德指了指那个位置,“如果对方那边有足够好的法务,他们发现了会拿这个做文章,建议改成五年。”
莱昂把那一条看了一遍,把措辞修改了,“其他的呢。”
“第十一条款的利润分配方式,你用的是固定比例,但那个项目的收益预期在第三年之后会有一个明显的波动区间,固定比例对你不利,建议改成浮动比例,设上下限。”赫莲德继续说,“这是为了你们两边都有台阶下。”
莱昂把那一条也改了,然后把整份文件重新过了一遍,“还有吗。”
“没了。”
赫莲德说完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莱昂,我看到你那份文件从我进来到现在,翻来覆去都是翻到同一页,为什么?”
莱昂把光脑放下,“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我活了三百多年。”赫莲德说,语气里有一种非常平静的自嘲,“如果连这种事都注意不到,那这三百多年就白活了。”
莱昂靠回椅背,“她走出那个门的时候,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有个地方空落落的,我以为我没什么感觉,结果发现有,只是不知道那个感觉叫什么。”
赫莲德从窗边转过来,在对面坐下,“那个感觉叫做牵挂。”
莱昂没有说话。
“你这个人,对数字那么敏感,但对自己的情绪呢,连名字都不愿意叫出来。”他嗤笑一声,“挺奇怪的。”
“我不觉得奇怪。”莱昂说,“情绪不需要名字,有名字了反而麻烦。”
“麻烦的不是名字。”赫莲德说,“是那个情绪本身有了的时候,你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莱昂打开了电视,想要转移话题,“赫莲德,你今天话很多。”
“因为你今天需要听。”赫莲德平静地说,“而且我说的是真的,你自己也知道。”
书房里安静了一段时间,两个人各自看着各自手里的东西,心照不宣。
莱昂把条款重新看完,然后把改动标注好,发给了法务团,然后把光脑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赫莲德。”他开口。
“嗯?”
“白彦这次回来,精神领域的问题需要认真处理。”他说,“不能继续靠药撑着了。”
“我知道。”赫莲德说,“我已经在联系一位专门研究精神领域修复的医生,她在帝国那边,是目前在这个领域里做得最好的,我给她发了白彦的情况描述,但需要白彦本人同意。”
“他会同意吗?”莱昂说,“他一向不喜欢让外人介入他的状态。”
“他会的,我有信心。”赫莲德回答,“他上次在厨房里跟祝央说了好些真心话,说明他已经开始表露真正的自己了,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莱昂把茶杯放下,“那就等他回来。,在这之前,让祝央在那边再待几天,不要催她回来。”
“我没有打算催。”赫莲德说,然后抬起头,看着莱昂,“你也不要催。”
莱昂没有接这句话,重新把光脑拿起来,开始看下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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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防线的最后一波虫子来得比研究人员预测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