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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补给站到第七区域防线的地面交通是一辆军用全地形车,车里的座椅比补给站那排金属椅稍微好一点。
路上颠簸,边境的地面没有经过平整,岩层裸露,窗外的风景是大面积的深色岩层,偶尔有几处低矮的植被,颜色是深绿色的,长得很矮,贴着地面。
祝央把脸贴近车窗,看着那些植被,“这里的植物长这样?”
“边境的风很强。”副官在旁边,解释了一句,“站得高的都被风吹倒了,就剩这种贴地的,时间久了,它们就长成这样了。”
祝央重新把视线放到更远处的地平线上,那条地平线是清晰的,不像核心星区那种被建筑切割得很碎的天际线,是一整条,从这头延伸到那头,把天和地分开,特别壮观。
车子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第七段防线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道能量护盾形成的防线,高度超出祝央的预期,那道护盾在边境的天光下微微发光,是一种冷白色的,均匀的,把防线内侧和外侧分成了两个世界,护盾内侧是驻守的营地,几排低矮的功能建筑,停靠着几艘不同型号的舰船,白彦那艘是其中最大的,白色的船体在那排舰船里非常显眼。
祝央看见那艘船,把食品袋攥紧了一下。
车子停在营地入口,副官核验了证件,把祝央和希克斯带进去,希克斯跟着去处理他自己的对接事务,祝央跟着副官走,往那排建筑里面走,走到其中一间,副官停下来,指了指里面,“元帅在这里。”
祝央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立刻推门,“他睡着了吗?”
“不确定。”副官说,“我去帮您问一下。”
“不用。”祝央说,“我自己进去,你去忙吧,谢谢你。”
副官点了点头,退开了。
祝央站在那扇门前,把食品袋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里面没有动静。
她等了一会儿,又重新敲了三下,这次稍微重一点,“白彦,是我。”
里面的安静持续了大约几秒,然后传来了一点动静,是有人从某个地方坐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那脚步声走到门边了,停住,然后门开了。
白彦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有穿军服,是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袖口是散开的,银发没有束,有几缕乱着,他的眼睛在见到她的一刻睁大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祝央会来。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说话。
祝央把食品袋举了举,“我把零食带来了,有很多好吃的,我都给你带着了。”
白彦看着那个食品袋,再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能进去吗?”祝央问,“站在门口有点冷。”
白彦往后退了一步,把门让开了。
祝央走进去,那间休息室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有一个没喝完的水杯,床上的被子是叠好的,说明他之前没有睡,只是在里面待着,她把那些细节扫了一眼,然后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把食品袋放在桌上,把封口打开,把一个保鲜盒取出来,推到白彦方向,“快吃。”
白彦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那个保鲜盒,那双棕红色的眼里还有昨晚没睡好的血丝,经过消耗之后他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很困倦,眼皮下有着青黑。
他把保鲜盒拿过来,打开,甜香从里面散出来,在边境这间功能性的,有着淡淡金属气息的休息室里,显得非常异常。
白彦低头看着那些曲奇,饼干,还有一条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拿起里面的曲奇,慢慢放进嘴里。
白彦把那块曲奇嚼完,咽下去,又吃了块其他的饼干,吃完后来他就没有再拿了,只是把那个盒子攥在手里,低着头。
他的肩膀轻轻颤抖着,轻到如果不是祝央正在看着他,他自己都完全不会注意到。
他没有哭,他的眼睛是干的,那双棕红色的眸子盯着那个保鲜盒,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是经过那样的消耗,那种他压了很多年的重量,在这一刻稍微松开了。
“你不应该来。”他开口,声音是哑的,“这里不安全。”
“现在比较安全。”祝央说,“短期内虫族大规模冲击的概率低,我查过了,“她把这句话说完,停了一下,“你副官给莱昂发了消息,莱昂告诉我了。”
白彦把保鲜盒放在膝盖上,“他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决定来的。”她说,“莱昂给我安排了希克斯陪我,但来这个决定是我自己的,而且你昨晚那条消息,我等到今天早上,你没有回。”
白彦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盒子,“我早上看见了。”他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回。”
“所以我来了。”祝央说,“有些事情,消息回不了的,就当面说。”
白彦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包含了很多东西,但是要从嘴里说出那些意思,他说不完,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祝央看着他,她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
白彦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最后把那个保鲜盒重新放到桌上,往床边靠了靠,就那么坐着,靠着床头的墙,让那个甜香继续在休息室里弥漫,让窗外边境的风继续地响着,而祝央就坐在那里,不说话,就在那里。
外面的天光是边境特有的那种,很亮,很干净,洒在地面上,洒在那个打开的保鲜盒上,洒在白彦那件白色衬衫的袖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