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央在私人航站的候机区坐着，把食品袋放在腿上，看着窗外停靠在停机坪上的几艘私人舰船，想着最快的那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到了边境之后要做的事。

然后她的手环震了。

是莱昂手环的通讯申请。

她盯着那个申请，本来是不想接的，可是不接会显得特别不负责任，于是她接了。

“你在哪里。”莱昂的声音带着少许愠怒，不过在她面前他尽量压低了自己的音量。

“私人航站。”她说，“候机区。”

他沉默了一秒，“你订的哪班。”

“两小时后的，直飞边境换乘站，再转一次到第七区域防线附近的补给站。”她把路线说清楚，“这是副官发给我的坐标，我存好了，不会走错。”

“祝央。”莱昂开口，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边境是什么情况吗？”

“我知道。”她说，“刚结束了两次大规模的虫族冲击，目前处于战后整备阶段，短期内再次发动大规模冲击的概率很低，我去的时候应该是相对安全的窗口期。”

“你连这个都查了？”可是他的声音没有低下去。

“我昨晚睡不着，把能查的都查了。”祝央攥着食品袋子，“莱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都想过了，但我想去，不是冲动，是想清楚了的。”

他没回。

她继续劝说，“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问题，我会跟着副官，不会乱跑，边境那边白彦的舰船上有完整的防护，我进了舰船就是安全的。”她停又想到了shen?m，“而且你知道的，白彦需要的那个东西，不是远程联系能给的。”

莱昂那边又沉默了，比上一次更长，长到祝央以为通话断了，“莱昂？”

“我在。”他的声音重新出现，“你在哪个候机区？几号位置？”

“东区，C20，“她说，“但你不用来，我可以……”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立马打断她，“但你去边境，不能一个人去！”

突然的声音把她吓一跳。

祝央想了想，“你要跟我去？”

“不是我。”他说，“我去不了，我这边有一批跨星系的合并谈判，三天内必须有人盯着，我走不开，但你一个人上那个跃迁航班，我不放心，赫莲德也走不开，他明天有一场法庭的证词，那个证词不能缺席。”

莱昂意识到自己方才太着急了而吼了出来，立马说了抱歉，“你先在那里等，我来安排。”

“莱昂，不用大动干戈……”

“你闭嘴！”他激动地喊，“抱歉，我有些激动，没有吵你发火的意思，现在等着我。”

通话断了。

祝央把手环放下，靠在候机区的椅背上，抬头看着头顶的穹顶，那个透光材质把外面的光引进来，十分柔和。

十分钟后，手环再次震了，还是莱昂。

她接了，“安排好了？”

“嗯。”他说，“希克斯·戈登会陪你去，他在边境有商业合作的据点，他正好有事要去处理，我跟他说了，让他跟着你，况且他的飞行证和通行权限比普通人高，遇到什么情况他能处理，你听他的。”

祝央想了想，“希克斯愿意吗？”

“他说他正好要去，顺路。”莱昂说，但这意思里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让他去的？”祝央说。

“他正好要去。”莱昂重复了一遍。

“好。”祝央没有继续追这个问题，“那我等他，什么时候到？”

“二十分钟，他在处理今天的事务，处理完就过来，你那个航班能改签吗？”

“能。”祝央把票务页面打开，“改成什么时间的。”

“希克斯有自己的船，不需要坐公共航班，“莱昂说，“把你的票退了，跟他走。”

祝央把退票操作了，把那笔钱退回去，“好了，退了。”她把光脑收起来，“莱昂。”

“嗯。”

“你生气吗。”

莱昂那边又沉默了，一开始他的确很生气，但后来更多的是懊恼和不甘，懊恼为什么他不能去，懊恼为什么要让祝央去，不甘为什么他的力量再大点，最后他开口，“我说不清楚，我知道你为什么去，我也知道你说的是对的，白彦需要的那个东西，只有你能给。”他重重叹了口气，“但你走出那个门的时候，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那个玄关是空的，老实说，我不喜欢那个感觉。”

候机区的广播在头顶响了一下，播报了一个航班的起降信息，然后安静下来，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莱昂。”她说，“我会回来的，不是很久，白彦那边稳定了我就回来，而且你知道我在哪里，全程你都知道。”她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玄关不会一直是空的，我会回家的。”

莱昂要的就是那句话，“希克斯快到了，你注意手环，他到了会联系你。”

“好。”她说。

“到了边境，第一时间发消息。”他语重心长地嘱咐着，“不管几点。”

“好。”她重新说了一遍。

通话断了，这一次是真的断了，屏幕也随之暗了下去。

祝央把手环放下，把食品袋重新放稳，她抬头，透过候机区的玻璃，看见停机坪上那几艘私人舰船，有一艘的舱门正在打开，对接廊桥开始延伸。

她想起了莱昂说的那句话，“那个玄关是空的，我不喜欢那个感觉。”

她笑了，她知道莱昂舍不得她，知道他根本放心不下她一个人远航。

二十分钟后，希克斯·戈登果然出现在了候机区的入口处，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那对缺了一块的鹿角在头顶，他四处扫了一眼，找到坐在C20的她，他走过来，手插在口袋里，“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祝央站起来，背上包，把食品袋提在手里，“麻烦你了，希克斯。”

“莱昂让我去，他麻烦我，不是你。”希克斯转过身，往停机坪方向走，“走吧，我的船快好了，今天天气系统稳定，跃迁通道顺畅，快的话明天上午能到。”

祝央跟上他，两个人走过候机区，走过对接廊桥，走向那艘停在停机坪上的私人舰船。

廊桥的尽头是舱门，舱门打开着，里面的灯是暖色的，祝央走进去，在扶手椅上坐下，把食品袋放在腿上，手按在那个袋子外面，袋子里是一些饼干，糖果，当然还有一板从地球穿越带来的巧克力。

等时间一到，舱门就缓缓关上了，起航时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然后舰船开始移动，离开停机坪，驶向光轨，驶向跃迁通道，驶向边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