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彦把那个小夜灯攥在手里，跌坐在防线内侧的地上，后背靠着防线的支撑柱，他就那么坐着，把呼吸一点一点地往回拉，一次，两次，三次……

副官在指挥中心的窗子旁边站了大约半个小时。

他看见白彦在防线内侧跌坐下去的那一刻，手边的通讯器攥紧了，但他没有立刻出去，他认识白彦，他知道在那种时刻冲出去是错的，那会让白彦把那一点点往回拉的力气全部用在应对外部干扰上，反而是帮倒忙。

他等着，盯着那个坐在防线支撑柱旁边的身影，看他的肩膀，看他的后背，从那些细节里判断他的状态。

良久以后，他看见白彦的肩膀沉了下去，他也许是稍微松了口气，副官跟了白彦几十年，他分得出来。

他走出指挥中心，走到白彦旁边，没有开口，蹲下来，把一颗精神稳定剂放在白彦面前的地上，那颗药是他口袋里备着的，他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他知道什么时候需要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

白彦低头看了那颗药一眼，拿起来，放进嘴里，就着副官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水咽下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风从边境的夜里吹过来，暗物质风暴和虫子死亡后的气息还在，防线的能量灯在头顶嗡嗡作响，远处偶尔有侦察设备发出的短促的信号音，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副官在白彦旁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指挥中心，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白彦还坐在那里，那点暖黄色的光还从他的指缝里渗着。

副官的紧急消息到达核心星区公寓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深夜十一点。

发消息的不是白彦，是白彦的副官。

那条消息发给了莱昂，用的是加密频道，内容很短，副官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把需要说的东西说清楚了，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莱昂在书房里看见了那条消息，把内容看了一遍，把光脑放下，在椅子里坐了将近五分钟，没有动。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了书房的门。

走廊里的灯是暗的，公寓里所有人应该都已经睡了，但祝央的房间里有一条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那条光很细，是床头灯的亮度，不是主灯。

莱昂站在走廊里，看了那条光缝一会儿，走过去，敲了两下门。

里面有动静，“进来。”

他推开门，祝央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欧文留下的食谱，显然是睡前在看，看见莱昂进来，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把食谱合上，“怎么了。”

莱昂走进来，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光脑解锁，把那条消息推过去让她看。

祝央接过光脑，低头，把那条消息从头看到尾。

消息里写了今天发生的事，写了规模，写了伤亡，写了战斗结束之后白彦独自在防线内侧站了很长时间，写了他跌坐在地上，写了副官给他药的事。

最后写了一句副官的话，元帅今晚的状态是这二十年里他见过最差的，他在报告里有义务如实告知相关家属，同时，他认为元帅需要某种外部的稳定力量。

祝央把那条消息看完了，把光脑握在手里，没有立刻说话。

床头灯的暖色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但她此刻的表情并不快乐，她鼻子一酸，眼眶里泪花打转。

“他现在怎么样？”她开口，呜咽着小声问。

“副官说药已经给他了，他现在在指挥中心的休息室。”莱昂说，“但药只是缓解，不是根治，今晚把精神力消耗成这个程度，短期内都会有影响。”

祝央把光脑放回去，低下头，把那本食谱放到床头柜上，“我想给他发条消息。”

“你知道现在边境是什么时间吗？”

“我知道。”她说，“但我还是想发。”

莱昂没有阻止，他把光脑推回去，站起来，走到门口，“别太晚。”

他出去了，把门重新带上，走廊里重新暗下来，他站在那条暗走廊里，靠着墙，把今晚这件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他看着祝央的房门摇摇头叹了口气。

房间里，祝央拿着光脑，打开了和白彦的通讯，盯着那个输入框，在里面打了字，又删掉，重新打，又删掉，最后她停下来，把所有想说的东西压回心里，只留下四个字：你还好吗？

后来她忍不住了，颤抖着忍着眼泪，又发了第二条，“白彦，我知道你可能在睡，不用回，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消息发出去，她把光脑放下，把床头灯关掉，靠在枕头上，睁着眼睛，眼泪汪汪地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小声抽泣，一想到白彦挣扎而她无能为力她就想大喊她就想哭。

她闷声抽泣抽气到胸疼，脑子疼，在床上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