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坐在原地，没有动，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展开，但他说了一句，“第七段防线，注意东侧的暗物质流，那个区域的暗物质浓度比其他地方高，会干扰武器的精准度，调高手动校准的频率。”

白彦看了他一眼，“你去过那里？”

“我在那个区域有一批能源矿。”莱昂看着文件，“所以研究过那边的地理数据。”

“行。”白彦说，“我记住了。”

柯蒂斯坐在角落，把记录本打开，然后又合上，最后把它放进了包里，今天剩下的这些，他没有写。

-

两个小时后，白彦站在公寓的玄关处，换上了出门的那件烟蓝色的军用外套，领口整齐，腕上的通讯器调到了备战模式，九条尾巴全部收拢，整个人的气场比平时沉了很多。

赫莲德把那盒精神稳定剂递过来，“一天一颗，状态差的时候可以加半颗，不要超量。”

白彦接过来，放进外套的内袋，“谢谢。”

莱昂站在走廊口，手插在口袋里，“联系保持畅通，有变化第一时间通知。”

“知道。”白彦说，然后不舍地转向祝央。

祝央站在玄关的灯光里，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叮嘱什么，她只是走上前，伸出手，把一个小小的夜灯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白彦的手心里，“带着，这个颜色看着暖，边境的夜里冷，放着当个灯。”

白彦低头看着那个东西，那点暖黄色的光透过他的指缝渗出来，把他的掌心照成了一小片暖色。

他握住那个小夜灯，没有说谢谢，只是低下头，嘴唇在祝央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他转身，推开了门。

—

门关上的声音在玄关里回响了一下，然后散掉了。

客厅里剩下四个人，莱昂，赫莲德，柯蒂斯，还有祝央。

茶几上那几盘蒸糕还在，白彦那盘的最后一块没有吃完，叉子搁在盘边，就那么放着。

祝央站在玄关里，没有立刻走进去，就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莱昂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有说什么，只是站着。

“莱昂。”祝央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监护人制度规定的是三个人，现在白彦走了，我们还够吗？”

莱昂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从法律层面看，监护人制度要求三名监护人同时在档，但并没有强制规定三人必须在同一地点，白彦的档案还在，他只是临时离开，这在法律上不构成监护缺失。”他停顿了一下，“但繁育委员会如果要较真，他们可以提出异议。”

“他们会提出异议吗？”

“有可能。”莱昂说，“上次审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找这个结构的漏洞了，白彦这次走，消息如果传出去，他们会有动作。”

赫莲德从走廊里走出来，显然也听见了这段对话，“我今晚联系一下军部那边，让他们在白彦的档案上加一个’紧急军务外派’的备注，这个备注在法典里有对应的条款，紧急军务外派期间，监护人的权责暂时由剩余监护人代行，委员会无权以此为由强制介入。”

他继续说，“但这个备注的申请需要军部的批准，时间上可能稍微紧张。”

“那就今晚弄。”莱昂说。

“我现在去联系。”赫莲德重新转向书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祝央，今晚不用担心，这件事在可控范围内，信我。”他说完，进了书房。

柯蒂斯站在客厅边缘，把这些听完，从包里取出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几行，然后停下来，看向祝央，“如果委员会真的以监护人暂时不足为由提出申请，评估员有权利提交一份独立的居住环境报告，作为对委员会申请的抗衡材料，我的报告都是如实写的，目前的居住环境评估结果是优的。”

祝央愣了一下，看向柯蒂斯，那双琥珀绿的豹眼平静地和她对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陈述了一个他职责范围内的事实。

“谢谢你，柯蒂斯。”祝央说。

“职责范围所在。”他重新低下头，把记录本合上，“不用谢我。”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莱昂在祝央旁边站着，茶几上那盘没有吃完的蒸糕还在，那块缺了一口的蒸糕和搁在盘边的叉子，就那么放着，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那个浅白色的盘子上，把它照得很暖。

祝央把视线从那盘蒸糕上收回来，深吸了一口气，“那咱们就等消息吧。”她说，“今晚赫莲德处理法律的事，莱昂你盯着委员会那边的动向，我……”她停了一下，“我去把剩下的蒸糕吃了吧，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了。”

莱昂看了她一眼，他知道祝央不快乐，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好。”

祝央弯下身，盘子一盘一盘地垒起来，最后拿起白彦那盘，把那块没有吃完的蒸糕和搁在盘边的叉子一起，放进了托盘里。

她端着那个托盘走向厨房，厨房的灯亮着，操作台上还有今天用过的工具，那个调配碗还没有洗，碗底有一点点剩下的混合物，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壳。

她把托盘放下，把操作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收拾好，冲洗，放回原位。

然而她洗得并不是很认真，因为心里想着白彦，希望他平安无事，希望他平安归来。